“第一道哨卡,全灭。”冰冷低沉的声音自风雪中传来。
沈昭面无表情地策马上前,长刀反扣掌心。身后,八千铁骑宛若无声的黑夜怒潮,在雪地中悄然漫卷推进。
第一道外围营栅被利落掀翻。
两千名精锐骑兵分散成十柄锋利的匕首,借着风雪呼啸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扑向突厥前哨营账。
有人以短刀利落割断拴马桩的缰绳;有人手起刀落将营门火把按入雪堆;更有悍卒直接划开帐篷兽皮,刀刃无声抹过睡梦中敌兵的咽喉。
所有人皆死守军令:不引火,不吹角,绝不放走一人。
直到沈昭勒马立于高处,抬头看了一眼愈发狂暴混沌的漫天风雪。
是时候了。
“点火。”
他微启薄唇,吐出两个寒彻骨髓的字眼。
“轰——!”
东侧粮草伪营与营房外突然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数十只装满火油的重木桶被铁骑狠狠拽翻,早已备好的火把如雨般投下,滔天烈焰伴着烈风瞬间沿着干燥的毡布狂暴蔓延!
“敌袭——!!”
“敌袭!大旭人杀进来了!”
凄厉惊恐的惨嚎刚刚撕裂夜空,第二处、第三处冲天火光已轰然爆开!
紧接着,第四处!第五处!
短短数息之内,绵延数里的突厥大营彷佛被一条条狂暴的火龙疯狂撕咬、缠绕!刺目的烈焰将半边天幕照映得宛如血染黄昏。
原本沉睡在大帐中的突厥士卒惊恐万状地连滚带爬冲出营账。有人赤着上身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有人惊慌失措地连靴子都找不到,还有人刚刚握紧弯刀,迎面便撞上了借着火光疾驰冲杀而来的黑甲骑兵。
刀芒掠过,人头滚滚,鲜血在炽热与酷寒的交织中疯狂喷溅!
“大旭骑兵!中军大帐速来护驾!”
整座突厥营寨瞬间炸开了锅,陷入万劫不复的崩溃与混乱。
沈昭身处火海血浪之中,面沉如铁,手中长刀遥遥指向前方混乱不堪的巨大马厩,眼底掠过嗜血的森寒:“杀!”
“轰隆隆——!”
压抑整夜的八千大旭铁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马蹄踏碎脆弱的营栅,刀锋劈裂燃烧的营账,如同一柄烧红的重斧,狠狠凿进突厥营地腹地!
最先崩溃的,正是那三千余匹被烈火巨响惊醒的战马。
战马惊恐发狂,发出尖锐刺耳的长嘶,疯狂扯断缰绳在营地狭窄的通道间亡命奔逃。巨大的冲击力将沿途的毡帐踏成龊粉,正在集结的突厥士卒猝不及防之下,纷纷被自家的发狂战马撞得骨断筋折、凌空飞起。
“放箭!火焚马厩!”沈昭厉声暴喝。
漫天裹着火油的利箭划破夜空,呼啸着倾泻而下。烈焰遇上干草,剎那间化作一片火海。数百匹鬃毛着火的战马彻底陷入癫狂,双眼血红,嘶鸣着掉头直直撞向突厥中军防线!
“拦住它们!快拦住战马!”
“中军!中军被冲散了!”
惊恐的咆哮、濒死的哀嚎与烈火燃烧的毕剥声混杂一团,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面前,纵使是号称凶悍的突厥勇士,也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御。
————
“中军!”
沈昭厉眸一锁,修长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座下黑鬃骏马如同一道黑色霹雳破空而出,八百亲卫精骑犹如一把锐不可当的尖锥,紧随其后。
火光摇曳处,一座庞大无比的兽皮中军大帐渐渐清晰,帐顶那面象征突厥至高王权的双头狼旗在狂风中疯狂摆动。
沈昭眸色一沉,长刀在火光中泛出冷冽逼人的森白寒芒:“随我斩将夺旗!”
迎面冲上来的数百名突厥中军重甲悍骑迅速结成坚固的重盾防线,为首的百夫长拔刀咆哮:“截住他们!保护大纛!”
沈昭眼皮都未曾眨一下,身形伏低,手中长刀在空中拉出一道致命的冰冷弧月!
铛!
第一柄拦截的弯刀应声被削断,刀锋顺势自敌兵胸甲生生切入;第二名突厥勇士从侧翼狞笑着挥刀偷袭,沈昭眼底寒芒一闪,猛然一勒缰绳,黑鬃战马长嘶一声前蹄凌空扬起!借着战马腾空之势,他反手横斩,一颗斗大的人头伴着滚烫的血雾冲天飞起!
杀!
八百亲卫如同滚滚铁流,摧枯拉朽般狠狠撞入盾阵!
突厥中军防线被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血口,沈昭单骑突进,直接策马撞破了中军大帐的厚重毛毡!
大帐内烛火通明,几名身材魁梧的突厥将领正仓皇披甲。
为首的一名身披黑熊皮重甲的万夫长猛然转头,两人的视线隔着十余丈的虚空狠狠撞在了一起!
突厥万夫长看清了沈昭眼底那股视万物如草芥的冰冷杀意,呼吸猛然一滞,随即暴吼一声,拔出背后沉重的大砍刀直扑而来:“大旭狗受死!”
沈昭不退反进,双手握紧长刀,迎面纵马疾驰!
铛——!
刀锋剧烈碰撞,刺目的火星四下飞溅!
电光石火的交错瞬间,沈昭手腕如游龙般诡异一翻,玄铁刀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格挡,自万夫长重甲腋下的缝隙狠狠刺入!
噗嗤!
利刃贯穿皮肉与骨骼的闷响传来,长刀自背脊透体而出!沈昭目光沉寂如井,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手臂发力猛然一搅、一抽!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如泉水般从血窟窿中疯狂涌出。
“将军!”许云浑身浴血杀入账中,厉声大喝,“三名主将已被诛杀!”
沈昭甩去刀刃上的血珠,冷厉的视线投向大帐外仍在烈风中舞动的狼头大纛:“斩旗。”
两名精锐亲兵策马呼啸而出,手中重斧借着马速狠狠劈在粗壮的旗杆之上。
轰隆!
象征着突厥全军意志的狼头大纛,在数万惊恐的目光中,轰然崩塌砸入泥水火海之中!
那一瞬间,整座突厥大营的神经彻底崩断。
“大纛倒了!万夫长阵亡了!”
“中军全完了!大旭十万大军杀来了!”
不知是谁带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撤退的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击穿了所有人。
数万突厥残兵丢盔弃甲,转身朝着唯一没有火光的北方荒原亡命奔逃。
沈昭立于倒塌的狼旗旁,并未下令追击残兵。
他抬起修长的身躯,微微仰头,深邃的目光穿透夜幕与纷飞的风雪,投向三里之外那一座孤悬在天地间的白石城。
在那焦黑残破的城垛上,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火光正缓缓亮起。
“传令。”沈昭将长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合扣声,“全军撤出敌营,不可恋战。”
许云一愣,急道:“将军,敌军已成溃堤之势,此刻乘胜追击,必能斩首数千!”
沈昭翻身上马,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沉定如山:“我们要的是白石城活下来,而不是把这八千弟兄的命耗在这里。”
“诺!”
号令如山,八千精骑进退有序,迅速脱离火海。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撤入暗夜之际,北方空旷的原野深处,突然再度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犀角长鸣!
呜——!呜——!
沈昭勒住战马,霍然回头。
只见北方黑暗的雪原尽头,无数火把再度如繁星般亮起,一支极其精锐的突厥铁骑正在迅速重整阵型,杀气腾腾地压了过来。
许云脸色骤变,握紧刀柄:“胡虏竟还有后续伏兵?!”
沈昭瞇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那面在风雪中移动的黑色狼卫旗:“不是援军,是突厥左贤王的中军直属狼卫亲军。”
沈昭当机立断,手中马鞭凌空一抽,指向了白石城相反的东方:“传令全军,提速撤离!不许往白石城方向撤退,全军往东奔袭!”
许云心头剧震:“往东?可辎重队还在后方等待入城……”
沈昭策马从他身侧疾驰而过,冷硬的嗓音破风传来:“把这群狼卫彻底引走!我八千人多拖他们半个时辰,白石城便能多喘一口气!”
许云剎那间全明白了。
将军以自身为饵,用这八千精骑的性命做诱饵,在白石城与数万突厥残暴的主力之间,生生划出一道阻绝的鸿沟!
“杀——!”
八千大旭铁骑化作一条撕裂黑暗的黑色游龙,长啸着冲入茫茫风雪,引着数千狂怒的突厥王庭亲卫,朝着东方荒原疯狂奔去。
————
白石城头。
靖北侯燕崇山满面尘土血污,单手死死抠在崩裂的青石城垛上,指甲深深陷进石缝,瞪大双眼望着这不可思议的逆转。
原本铺天盖地、即将踏碎城门的突厥大军,竟在一夜之间后营起火、自相践踏,最终被那一柄神兵天降般的黑色利刃生生引向了北方与东方。
攻城重械前的兵马四散溃逃,原本密集得令人窒息的黑色死网,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身旁浑身是伤的副将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沙哑地呢喃:“侯爷……突厥人退了?突厥人真的退了?!”
燕崇山没有立刻作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久久凝视着那支消失在东方雪幕中、以身引敌的黑甲骑兵,眼眶骤然酸涩发红。
良久,这位镇守北疆二十载的老将忽地仰天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沙哑、疲惫,却带着绝处逢生后的万丈豪情!
他猛然拔出腰间佩剑,直指长空,用尽胸中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是大旭的援军到了!”
“传本侯将令!所有还能喘气、还能握刀的男儿,打开城门,接应辎重!准备反击!”
城头之上,残破的旭字战旗再次在呼啸的寒风中昂扬扬起。
“吼——!”
绝望煎熬了半月之久的白石城守军爆发出撼天动地的怒吼,积压已久的死志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战意!
趁着突厥主营大乱溃逃、狼卫被沈昭主力牵制东引的千载良机,沉寂已久的沉重绞盘嘎吱作响,白石城那扇覆着厚重铁皮的巨大瓮城城门,伴随着守军热泪盈眶的狂呼,在漫天风雪中轰然大开!
满载着保命箭矢、火油与干粮的辎重长龙,在精锐护卫的簇拥下,带着重生的希望,如铁流般奔腾冲入了白石城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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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