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世】
【王宫，国王书房】
诺埃尔死后的第七天。
利昂坐在书房里，面前堆满了需要处理的国事。连续三个小时，他的笔始终落不下去。
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白色的衣服，鲜血，还有那双至死都在看着他的眼睛。
“陛下。”
侍卫在门外开口。
“有一个女孩在宫门外大闹，坚持要见您。她说她叫爱丽丝·罗什福尔。”
利昂的笔顿住。
罗什福尔——那个姓氏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不见。”
“是。”
侍卫脚步声远去。
利昂低下头，看着奏折，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那个女孩……是诺埃尔的妹妹？
他记起诺埃尔曾提过她：家里唯一对他好的人，会偷偷留好吃的，会在他难过时陪着他。
他放下笔，站起来。
“等等。”
“让她进来。”
爱丽丝被带进书房。瘦小的身影站在窗边，眼睛红肿，却没有哭，只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恨，有痛，还有利昂不敢直视的东西。
“你就是……”利昂开口。
爱丽丝没有说话，只走过来，把怀里的铁盒重重放在桌上。
然后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
“混蛋。”
“你不配像我哥哥这么好的人。”说完，她转身离去，从不回头。
利昂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
很久很久。
……
回到桌边，利昂看着铁盒。边角磨损，像被翻开过无数次。他伸手想打开，又缩回。不知为何，他有些害怕——怕里面的内容。
他把盒子推到一边，继续批阅奏折，但目光总会飘过去。
直到晚上，他终于拿起盒子，伸手打开——
盒子里，是满满的信件。最上面一封，字迹熟悉——诺埃尔的字。
他的手开始发抖。
【诺埃尔的第一封信】
“亲爱的利昂：
原谅我还是想叫你这个名字。哪怕全世界都叫你殿下，你在我这里，永远只是那个会帮我赶走蜜蜂、陪我看书的阿德里安。
收到信的时候，我手都在抖。原来等待一个人的滋味比冬天还冷。但我会乖乖守在我们的秘密基地，把你没读完的书都做标记。
利昂，你欠我一个春天，记得早点回来还给我。
——想你的，诺埃尔”
利昂的眼泪无声滑落。
第二封、第三封……
每一封，都是诺埃尔在等他，每一封，都是
他未曾收到回应的思念。
他看完所有信，窗外已是黑夜。
他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一本日记，翻开——
【诺埃尔的日记】
“今天阿德里安又来了。他说他叫这个名字，但我总觉得他在骗我。不过没关系，因为他在时，图书馆不那么安静了。”
“他送了我一条项链，叫‘心誓之证’，戴上它，就带走了我的心。我想告诉他，不用项链，我的心也早已被他带走。”
“他走了，说会写信。我相信他，我会一直等……”
“三个月了，还是没有回信。利昂，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听说他要结婚了。和埃利奥。利昂，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今天我去王宫门口等他。等了一天，他没出现。侍卫让我要回去，从此不要再来王宫。”
“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了。利昂，我想最后问你一次：你信过我吗？哪怕一次？”
“算了，不重要了。希望来世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再见，利昂。”
【王宫走廊】
利昂抱着盒子跪在地上，全身颤抖。
他亲手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那些信，他从未收到；那些解释，他从未听过；那个在宫门口等他的人，他从未见。
他信了埃利奥，却没信他。
他杀了他。
【王宫，埃利奥寝室】
利昂冲出书房，踹开埃利奥房门。
埃利奥坐在镜前梳头，吓了一跳。
看到盒子，他脸色微变。
“是你做的？”
“是我。”
利昂的眼睛红了。
“那些信——”
“我截的。”
“那些绝交信——”
“我写的。”
“项链——”
“我从他脖子上取下来的。”
埃利奥笑，笑里有疯狂、得意，还有说不清的悲伤。
“为什么？因为他什么都有——身份、家人、爱。而我呢？只是园丁的儿子，我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拿。”
利昂的目光落在项链上——红宝石，正是他送给诺埃尔的“心誓之证”。
他猛地扯下，紧攥在手中。看向埃利奥，一字一句：
“你可以住在王宫，但你会像住在噩梦里一样。”
说完，利昂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埃利奥尖锐的笑声：
“利昂，你活该！就算诺埃尔还活着，他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王宫走廊】
走到尽头，利昂靠在墙上滑坐，手握项链。
月光洒下，红宝石折射幽深光，像诺埃尔的眼睛。
这是他十七岁生日的礼物。
而他做了什么？把最爱的人，亲手送上断头台。
他想起诺埃尔临死的最后一句话：
“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他终于承认——
自己后悔了。
利昂把项链贴在脸上，泪水无声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遍，沙哑破碎。可诺埃尔听不到了。
……
多年后，宫中无人敢靠近埃利奥，他活在孤岛般的宫殿。
十几年后，埃利奥死去，身边无人。
利昂孤身一人，未再娶，无子嗣。
他常去那座森林里的图书馆。坐在诺埃尔坐过的位置，看书一整天，手里握着项链。
【废弃图书馆】
多年后，利昂已白发苍苍，走路拄拐杖。
他再次来到图书馆，坐在长桌前，阳光从高窗洒下。手里拿着项链，红宝石依旧透亮，如诺埃尔的眼睛。他低头，嘴角勾起轻轻弧度——不是笑，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闭上眼，轻声说：
“诺埃尔……你让我等了这么久。”
没有回应。
只有月光，静静照着。
最后，他说出一句轻得像落叶的话：
“希望如果有来世，我能记得你，也能找到你。”
他安静地睡去，再未醒来。
月光从高窗洒下，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手中
那条项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