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老宅,密室】

密室的门完全敞开,几十年的尘埃在透过窗户的微光中缓缓起舞。

夏沐言跨过门槛,本以为会看到血色与阴暗,可眼前的世界却出奇的温暖。

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少年穿着纯白祭司袍,坐在开满蔷薇的花园秋千上低头看书;少年赤脚踩在清澈溪流中,仰头对远方山峦开怀大笑;少年靠在窗边,任午后阳光洒满睫毛,宁静睡去。

每一幅画,有的他记得,有的不记得。但有一幅,他完全陌生——画中少年站在朦胧光晕里,伸手想触碰什么,却永远触不到。画面里没有第二个人,只有他独自面对虚空。

夏沐言心里猛地一疼。

这是利昂画的他——利昂眼中的他。利昂想触碰,却永远触碰不到。

他颤抖着指尖抚过画布边缘,声音哽咽:“你舅爷……画了多久?”

赵洲渊靠在门框上,眼神复杂:“具体多久我不清楚。但我记得小时候,有段时间舅爷突然像疯了一样,没日没夜地作画。家里人劝他休息,他只是死死抓着画笔,眼神空洞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夏沐言追问。

赵洲渊沉默片刻,低声:“他说……‘不能忘记,绝对不能忘记他。’”

夏沐言心口猛地一缩。

“他就这样画了一辈子,”赵洲渊叹气,“直到去世前,他最后一口气时,嘴唇微动,叫了一个名字——诺埃尔。”

夏沐言全身僵住。

诺埃尔——那是他的前世名字。

“不仅如此,”赵洲渊拿下一幅较小肖像画,翻到背面。画布背面密密麻麻,字迹从刚劲有力到颤抖凌乱,记录着跨越数十年的思念:

【我还是无法画出你眼睛里的光,诺埃尔,你在哪里?】

【我开始害怕会忘记你的样子,所以一遍遍画。画完就忘,忘了再画,但我还是怕。】

【诺埃尔,我找了你多久了?骨头都快枯萎,可还是没见你一面。】

【今天又梦到你了。你站在月光下笑,我想跑过去,可怎么也跑不动。】

【我大概,快要死了吧,可还没找到你。】

夏沐言眼泪涌出。他放下画,又拿起那幅伸手却触碰不到的画,翻到背面:

【这一世,我终于找到你了,但靠近不到你。怎么也靠近不到。】

他爆哭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河水,再也止不住。终于明白——那些“我找你多久了”,不仅是顾曜珵说的,利昂也在找。

用了一辈子,用了几辈子。

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卑微、用尽一生去试图挽留他存在过的痕迹。

这种爱虽不如顾曜珵偏执随行,却同样厚重,令人窒息。

赵洲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沐言。”

他转身,泪眼朦胧。赵洲渊注视着他在阳光下透明的脸庞,神色凝重:“荒谬,但我确定——你,就是他想找的人。”

【浩瀚集团,大门】

回程途中,夏沐言一路跑下赵洲渊的车,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顾氏地址。

手心全是汗,手机紧握。

【顾氏集团,大门】

到达楼下,他拨通顾曜珵电话。

“喂,沐言?”

听到声音,夏沐言泪崩,捂住嘴,却止不住哭。

“沐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电话里慌张。

夏沐言努力说:“顾曜珵……我在你公司外面。”说完,又哭得更厉害。

几分钟后,顾曜珵冲出来,领带歪斜,一眼就看到他——满脸泪水,像淋雨的小动物。

“沐言!”他跑过去,夏沐言扑入怀中,死死抱着。“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顾曜珵急切摸着他头,轻拍背,试图安抚。

夏沐言不说,只哭,把脸埋进胸口。过了很久,他慢慢平静,抬眼看顾曜珵——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

“顾曜珵,”声音沙哑,“找我,会不会很痛苦?”

顾曜珵愣住。

“找了我几辈子,会不会很痛苦?”

顾曜珵沉默,只握着他。

“你画的那些画……写的那些字……我都看到了。”夏沐言泪眼婆娑。

顾曜珵明白了——他知道了,他找了他几辈子。

夏沐言再问:“是不是很痛苦?”

顾曜珵轻轻抚去他泪水,笑了——笑里带着心疼、释然:“不痛。因为……这是我应得的。但……值得的。”

夏沐言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他,哭着哭着,泪水里有释怀、有感动——终于确定,终于明白:原来,他也一直在找自己。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那些画,那些字,那几辈子的荒凉寻找,在这一刻,终于都有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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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的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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