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城大学,宿舍】
车停在宿舍楼下。
顾曜珵熄了火,却没有立刻开门。他转头看着夏沐言。
“今天……”他顿了顿,“开心吗?”
夏沐言愣了一下。
开心吗?
他想起大排档里顾曜珵笨拙地给他烫餐具的样子,想起江边那个带着冷香的拥抱,想起那句“不管多久,我也只会爱他”。
他轻轻点头。
顾曜珵笑了。笑得很轻,却像阳光落在心底,亮亮的。
他伸出手,帮夏沐言理了理风衣领口。动作轻而小心,就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回去早点睡。”他说,“明天早上没课,多睡会儿。我十点再过来。”
夏沐言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拎着那盒
顾曜珵非要他带回来的夜宵,推开车门。
“晚安。”顾曜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沐言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安。”
然后他加快步伐,冲进宿舍楼。
推开寝室门的瞬间,原本吵闹的声音瞬间消失。夏沐言僵在门口,只见寝室里的三个人保持着极其诡异的姿势——林子趴在窗台上,努力往下张望;苏鹏浩拿着哑铃在练手臂,眼睛却斜向门口;谢文余戴着黑框眼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分明是代码,但他连耳机都没戴,显然在偷听。
“哟,当事人回来了?”
林子第一个蹦起来,火速窜到夏沐言身边,像只猎犬在空气里嗅了嗅。
“一股高档香水味,还有……”他皱皱鼻子,“大排档的孜然味?沐言,这混搭风格,真独特啊!”
夏沐言把夜宵往桌上一放,试图转移话题。
“给你们带了烧烤。”
“少来这套!”
苏鹏浩放下哑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身肌肉让人有压迫感,但眼里掩不住八卦之火。
“老实交代,顾总送你回来的吧?我可是在阳台上看清楚了,车停在楼下五分钟没熄火。”
谢文余推了推眼镜,转过椅子。语气平稳,却犀利得像刀:
“夏沐言,根据我的观察,你最近微信回复频率下降了30%,出门前都会下意识整理衣领。那个顾讲师……不,顾总,他在追你,对吧?”
夏沐言无奈坐到凳子上。
“……是有那么回事。”
“什么叫‘有那么回事’啊!”
林子尖叫,拉过凳子坐在他对面,“顾氏集团的掌权人诶!他在讲台上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把你从最后一排瞬移到他怀里。”
他凑近,眼里闪光:“沐言,你之前不是一直躲着他吗?今天怎么一起去吃饭了?”
夏沐言沉默。
脑海里浮现那些画面——顾曜珵在大排档笨拙烫餐具,在江边轻轻抱住他,在车里问“今天开心吗”。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夜宵盒。
“如果……”他开口,声音慢而低,像一边思考一边说,“我是说,如果……”
三个人对视一眼,安静下来,等他说下去。
“如果以前有人伤害了你,但你不记得他了。每次看见他,你就会莫名心痛,想回避,却回避不了。”
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窗帘。
“后来你想起来他是谁,希望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可他又说想追你。你不想理他,但又忍不住心动。”
顿了一下。
“有一天你知道,他找了你很久很久。你开始心疼他。然后他说,只爱你一个。”
他抬头,看向三个舍友。
“如果你们是我,会怎么办?”
寝室安静。
林子第一个开口:“那你……讨厌他吗?”
夏沐言摇头。
林子又问:“那你……爱他吗?”
夏沐言没有摇头,也没点头。
只是沉默。
苏鹏浩急了:“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林子白了他一眼:“那是爱的意思,笨蛋。”
“可是……”夏沐言想说什么,却被谢文余打断。
“看起来,”谢文余推了推眼镜,“你自己也很疑惑,自己到底爱不爱他。”
夏沐言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轻轻:
“毕竟他以前对我……挺残忍的。”
林子歪着头:“是以前残忍,又不是现在残忍。”
苏鹏浩附和:“对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他对你残忍,现在不是对你有求必应了吗?”
“就是就是。”林子点头如捣蒜。
“可是……”夏沐言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急切,“确实很残忍。”
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下去:“无法原谅的残忍。”
寝室里安静。
林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苏鹏浩挠头,也说不出话。最后还是谢文余开口:
“林子和鹏浩说的有道理。”
他走到夏沐言面前,低头看他。
“不管你拒绝他还是接受他,这是你的选择,我们不能干涉。”
“但你要记住——”
夏沐言抬头。
“如果你原谅他,”谢文余说,“也是在原谅你自己。”
“你给他机会,也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
寝室安静了很久。
夏沐言低头,看着手里的夜宵盒。
原谅他,是在原谅自己。给他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
他想起顾曜珵今天的样子——大排档笨拙烫餐具,江边轻轻拥抱,在车里问“今天开心吗”。也想起那些信,那句“你的名字让我恶心”,那张死刑判决书。他不知道该怎么选,但他明白,谢文余说得对。
他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林子凑过来,小声问:“沐言,你没事吧?”
夏沐言抬头,看着他。
“没事。”他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宿舍楼下已经空了。车早就开走。但他知道,明天十点,那个人会来。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平静。他自己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愿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