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镇,森林】
夏沐言在那棵古树下睡了很久。
月光冷冷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铅灰色黎明,回到了冰冷、弥漫血腥的刑场。他没有看清谩骂的人群,只盯着高台上那抹明黄色,直到铡刀落下,他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如果有来世,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爱上你。”
额头冷汗涔涔,心脏跳动快得几乎刺痛。
那是梦,却也是他曾亲身经历过的死局。
……
顾曜珵在森林里找了很久。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喊了多少遍那个名字。月光从云层里漏出,又藏回,像在和他玩一场残酷的捉迷藏。
直到他在古树下,看见蜷缩的身影。
夏沐言靠坐着,闭眼,怀里抱着那个铁盒子。月光照在他脸上,眉头紧锁,仿佛噩梦仍缠绕不去。
顾曜珵快步上前,蹲下身。
“沐言?夏沐言?”他伸手探额头——烫。
“沐言!”声音开始发抖,“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他小心抱起夏沐言。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惊,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喃喃着什么。
顾曜珵俯下耳朵,听清那句话。
“……不想再见到你……”
脚步一顿,他抱紧人,快步奔向车子。
【古德镇医院,病房】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冷清得像在倒计时。
夏沐言躺在病床上,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如同记忆里计时的沙漏。
顾曜珵坐在床边,双手紧握着夏沐言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一动不动守着。他在心里数着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起伏,都在提醒他:他还在,他还在。
过了多久,夏沐言微微动了眼皮。
“醒了?”
顾曜珵猛抬头,眼里布满血丝,惊喜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是急火攻心加上受了凉——”
“利昂。”
夏沐言轻轻开口。
那两个字像把刀,精准插进顾曜珵的心。他的眼睛还有些涣散,像还未完全从梦中回神。看着顾曜珵,又像穿过他,看向遥远的地方。
“我又梦到了。”声音轻,“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顾曜珵沉默。
低下头,声音沙哑:“对不起……没保护好你……也没能相信你。”
眼泪顺着面颊滑下。
夏沐言没有说话,只轻轻摇头。不是“没关系”,而是——不用再说了。
顾曜珵抬头,眼里带着最后的希望:“这一世,我可以好好爱你,好好留在你身边——我会用余生——”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声音轻,却像一块石头,砸碎他所有希望。
“要死的时候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
顾曜珵僵在原地,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苍白而平静。
他说得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现在想给了,他已经不想再要了。
……
半夜,夏沐言缓缓睁开眼。
视线落在顾曜珵疲惫的脸上,他仍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顾曜珵。”轻声唤。
顾曜珵猛抬头,眼里惊喜、哀求,还有无法言说的恐惧:“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烧退了,但医生说还要留院几天——”
“我觉得,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夏沐言打断他。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
顾曜珵愣住。
“这对我们来说,”夏沐言继续,“是最好的结局。”
“不……”
声音颤抖,他半跪床边,想抓夏沐言手,却在触碰瞬间,被轻轻抽回。
“不是的,不可能是最好的结局——哪怕你恨我,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曜珵。”
夏沐言看着他,眼中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平静。
“看你的时候,我会想起处刑台上的风。”
顾曜珵手僵在半空。
“抱紧我的时候,我会想起地牢里的冷。”泪流下来。
“你给我的每一分好,都在提醒我——当初你对我有多狠心。”
夏沐言转头看向窗外微明晨光。
“也在提醒我,我在森林里只是做了个梦。”他轻轻笑,淡得像随时会散去。
“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顾曜珵跪着,一句话说不出口。
“如果你是为了赎罪,”夏沐言说,“你不用。”他收回视线,看向顾曜珵,“我从未恨过你。”眼中没有怨,只有一潭死水般平静。“我只是不再爱你。”
顾曜珵瞳孔猛收。
“对我来说,”夏沐言继续,“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沐言……”
“听我说完。”声音轻,却让顾曜珵无法反驳。
最后一次,他看着这个纠缠两世的男人。眼底有淡淡温柔,也有决绝。
“诺埃尔死前许过一个愿望。”声音轻,如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他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再也不要爱上你。”
“请你……成全他。”
病房陷入死寂,晨光一点点漫进来。
顾曜珵跪在床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空洞感淹没他,他把头埋进床单,肩膀剧烈抖动。
夏沐言没有再看他。他望向窗外晨光,阳光落在脸上。和那天一样好。和刑场那天一样好。
闭上眼,一滴眼泪滑入枕头,没人看见。
喜欢BE的姐妹们可以看到这里就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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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