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镇酒店,房间】
从小镇餐厅回来后,夏沐言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顾曜珵一路沉默。
月光从车窗洒进,落在他侧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眸透着孤独。
夏沐言偷偷看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回到酒店,宽大的床上,他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森林的风声一阵阵吹进来,像低语,又像低沉的哭声。
白天图书馆的冲击太大,他在半梦半醒间,再次坠入一场真实得让人窒息的幻境。
——梦里,依旧是那座图书馆。但这是很多年前的图书馆。
空气清新,带着油墨香和森林的气息。
阳光从高窗斜斜射进,尘埃缓缓浮动。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坐在熟悉的长木桌前。华贵衣着的背影,却透着无尽哀伤。他疯狂地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静谧夜里刺耳。
终于,男人停下笔。
他将厚厚信纸连同一件闪着微光的东西,一起放进暗金色铁盒。紧紧抱着,像抱住最后的生命,摇摇晃晃走向图书馆最阴暗的角落。
夏沐言拼命想看清脸,却只能看到模糊轮廓。
男人跪下,徒手在松动的一角木板下挖坑。
声音沙哑,心碎般低语:
“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这里……”顿了顿,“但我还是想把它埋在这里。”
低下头,额头贴着刚埋好的木板,“因为这里,属于过我们。”
“等等——!”
夏沐言猛地坐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梦里的悲伤太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月光下,图书馆静静矗立半山腰。尖耸房顶,灰黑砖墙——和梦里一模一样。
刚才那个梦……到底是什么?
【古德镇酒店,餐厅】
夏沐言心不在焉戳着盘里的煎蛋,脑中全是昨夜梦境。
那个男人、那个盒子、那句“这里属于过我们”。
“没睡好?”顾曜珵声音从对面响起。
夏沐言猛抬头,和那双淡淡担忧的眼睛对上。
“没有。”他低下头,“只是……有点认床。”
顾曜珵没有说话,只静静看他片刻,然后点点头:
“吃完,我们再去图书馆。修复师来了,今天要看核心修复数据。”
夏沐言握着叉子,手微微颤抖。又要去那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害怕。
【图书馆,讨论室】
再次踏入图书馆,熟悉感如影随形,让他浑身紧绷。
顾曜珵和弗尔德先生在长桌旁低声讨论施工图,偶尔有纸张沙沙声。
夏沐言站在一旁,假装整理资料。目光慢慢飘向最深处——图书馆最后一排书架背后,紧贴墙根的角落。
梦里,就是这里。
他借整理资料之机,一步步靠近。
顾曜珵和弗尔德先生专注图纸,没人注意。
【图书馆,核心书库】
他蹲下身,看向木板。陈年灰尘堆积,像多年无人触碰。指尖触碰到一块略松的木板——梦里利昂就是在这里挖的坑。
他抬手,用力一拉——木板真的能拿起来。下面是浅浅土坑。
心跳瞬间加速。屏住呼吸,他正要伸手探——
“夏助理?”顾曜珵的声音突然从书架那头传来。
手一抖,差点掀翻木板。赶紧按回原位,站起身,心跳如擂鼓。
“你在哪儿?”
“来了!”夏沐言深吸一口气,从书架后绕出来。
顾曜珵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眼神闪烁片刻,却没有问,只淡淡道:
“找不到洗手间?”
夏沐言愣住,随即拼命点头:“是……刚想去洗手间,但没找到。”
顾曜珵指向走廊:“在后面,记得快点,我们等下还要做总结报告。”
“好的,顾总。”
夏沐言几乎落荒而逃。
【图书馆,洗手间】
洗手间门关上,他撑在洗手台,大口喘气。
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像受惊兔子。他低头看手——刚触碰木板的手,指尖仍在发抖。
那个梦……是真的吗?
抬头,他僵住。
镜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惨白红眼;另一个站在身后——浑身是血,穿着陌生衣服,从镜子里盯着他。
回头看不到。
他只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悲伤、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你到底是谁?”
那人不说话。
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博物馆里看到的,信结尾的落款。
“你是不是……”声音颤抖,“诺埃尔?”名字出口,镜子里身影晃动,眼睛看着他,像要说什么,然后消失。
只剩夏沐言,站在空荡洗手间,大口喘气。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中,曾经有光、有爱、还有对未来的期待,以及每一个等待信件的日子。
扶着洗手台,缓缓滑坐到地上。窗外,阳光正好,可他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