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首城大学,宿舍】

自从一个月前在机场被那个疯子纠缠后,夏沐言就开始陷入同一个怪梦。

梦里始终笼罩着化不开的浓雾,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腐烂味,还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远处总有个模糊的影子,发出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透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像是在祈求原谅,又像是在永别。

他拼命想走近,想看清那人的脸。

可每迈出一步,心口就会传来锥心剜肉般的钝痛,仿佛有一枚生锈的钉子正一寸寸楔入骨髓,冻得他浑身发颤。

然后,他大汗淋漓地惊醒。

夏沐言靠在冰凉的床头,急促地喘息着,手心一片冷汗。他下意识按住左胸口,感受着那余韵未消的痛楚,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个人到底是谁?

梦里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绝望,不像是加害者,更像个走投无路的献祭者。可如果那个人曾对他很重要,为什么现实中只要想起机场那张脸,他的本能却只有颤栗和排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不安:那只是噩梦,是压力太大的幻觉。

“咔哒——”宿舍门被推开。

室友林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见夏沐言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吓了一跳:“沐言,你没事吧?刚才看你睡得直发抖,做噩梦了?”

夏沐言抬手抹掉眼角生理性的湿意,嗓音沙哑:“没事,没睡好。怎么这么兴奋?”

林子一边忙着换衬衫一边嚷嚷:“你还没看校网?下午大礼堂有个重量级演讲,去不去?听说那位爷可是从不轻易露面的!”

“演讲?”

“咱们学校最牛的校友,现在的商界天花板——顾氏集团继承人!平时只能在《财经》封面见着的活传奇,今天回母校宣讲,这不去得后悔四年!”林子眼睛放光。

顾氏。

夏沐言心头莫名一跳。

在金融系,顾氏就是神坛上的名字。他当然研究过顾氏近年的并购案例,手段老辣、精准、滴水不漏,那个继承人的思维简直像台完美的计算机。

他脑海中浮现出机场那个失控的疯子,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样一个理智到近乎冷血的商业天才,绝不可能是那个当众发疯的男人。

“去吗?”林子追问。

夏沐言掀开被子下床,眼神恢复了清冷:“去。这种级别的案例分享,不能错过。”

【首城大学,礼堂】

礼堂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却依旧压不住千余名学子的燥热。

夏沐言被林子拽到了前排偏侧的位置。林子还在耳边絮絮叨叨:“沐言,你说这位顾总到底长啥样?听金融圈的人说,他这人极度护短又极度偏执,被他盯上的公司基本都没活路。要是毕业能进顾氏,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夏沐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理智告诉他,现在起身离开才是正确的。可那个人开口的瞬间,他的笔竟然鬼使神差地动了——"跨国并购中的汇率风险对冲,核心不在于工具的选择,而在于……"他抬起头,恨自己听进去了。

然而,就在主持人走上台的一瞬间——

夏沐言的笑容陡然凝固。

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紧,熟悉的剧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攥住他的心脏,比机场那次还要剧烈数倍,疼得他呼吸瞬间停滞。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顾氏集团执行总裁,顾曜珵先生!”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全场爆发了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

“天呐,太帅了吧!”

“这种气场,这就是顶级财阀的威压吗?”

在近乎疯狂的欢呼声中,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缓缓踏入聚光灯中心。

夏沐言的脊背瞬间僵直。

他颤抖着抬头,视线穿过沸腾的人群,定格在台上那个男人身上。

是那个人。

顾曜珵开口的瞬间,夏沐言的第一反应是站起来走。

但那个声音说:"跨国并购的风险对冲,核心从来不在工具选择。"

他的脚没动。

笔记本翻开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记下第三行字,他才猛地回神——他在做什么?那个人查过他,知道他在哪所学校,今天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他合上本子,手指压在封面上,没有再动笔。但耳朵,背叛了他。

即便此刻他西装革履、矜贵优雅,即便他站在光芒万丈的高台上,夏沐言也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在机场攥着他的手的疯子。

台上的顾曜珵,目光在那一刻精准地掠过千人,直直地锁死在夏沐言身上。

那一瞬间,男人冷静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眼底翻涌的,是让夏沐言窒息的狂喜、压抑了数月的愧疚,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几近病态的占有欲。

顾曜珵不动声色地压下冲动,开始演讲。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观点都无懈可击。但只有离得近的人才会发现,他的视线几乎从未离开过台下那个角落。

一个月前,他在机场放走了他。

这一个月里,他无数次翻看那份已经磨损的档案,一个月前他在机场放走了他。这一个月,他的手机里多了一个从不拨出的号码,存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演讲稿他看了二十遍,却没有一遍是为了今天的宣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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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的尘渣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