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庄园,书房】

那是利昂离开后的第一个周三。

天还未亮,霜雾厚得像化不开的哀愁。

诺埃尔固执地守在庄园门口,指尖被寒气冻得发青。

当邮差的身影终于破雾而来,递给他那封盖着王室火漆的信时,他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薄薄的纸张。

【利昂的第一封信】

亲爱的诺埃尔:

王宫的床很软,可我整夜都在想念图书馆那张硬邦邦的木椅子。

这里的每个人都低头叫我“殿下”,可我更想听你叫我“阿德里安”——哪怕这个名字是假的,从你嘴里喊出来,就是真的。

政务多得像山,但我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专门用来想你。我把那一个小时叫做“诺埃尔时间”,谁都不能打扰。

记得我们的约定,每周三,我的灵魂会随着信纸飞回你身边。

——你的,利昂

诺埃尔捧着信,跌坐在冰冷台阶上。

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馈赠的孩子,泪水湿透了信角,他顾不上擦拭,立刻冲回书房,铺开羊皮纸,把一整周的思念都揉进墨水

里。

【诺埃尔的第一封信】

亲爱的的阿德里安:

原谅我还是想叫你这个名字。哪怕全世界都叫你殿下,在我这里,你永远只是那个会帮我赶走蜜蜂、陪我看书的阿德里安。

收到信时,我的手都在抖。等待一个人的滋味,比冬天还要冷。

我会乖乖守在我们的秘密基地,把你没读完的书都做上标记。

利昂,你欠我一个春天,记得早点回来还给我。

我会一直写,直到墨水用干,直到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想你的,诺埃尔

半年里,信件从未断过。

每周三,诺埃尔准时守在庄园门口,数着马蹄声一分一秒过去。

每次从邮差手里接过信,他会躲进图书馆,一遍又一遍地看,仔细保存,叠好,放进床底铁盒。

利昂的信越来越长。抱怨政务繁琐,回忆图书馆午后,结尾总是“想你的利昂”。

然而,半年后,信里的文字开始悄然变化。

“阿德里安”正在一点点被“利昂殿下”吞噬。

字迹急促破碎,像有人催促他写完,不能停。

【利昂的第十五封信】

……窗外的月亮和你那晚看的一样圆。

可诺埃尔,局势变得复杂。父王病情反复,大臣们开始站队,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你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有人去打听你的消息,千万不要承认认识我。

等我,我很快就——

信末断得歪斜,仿佛写信人被人匆忙打断。

诺埃尔看着半截信,心里涌起不安,却安慰自己:“忙完就会好。”

然而,这种微弱联系,一年后毫无预兆地断裂。

整整三个月,开满野花的小道再无马蹄声。

诺埃尔从最初的焦虑,到绝望。

他写了无数封信寄往王城,询问利昂的平安,却全部石沉大海。

那些寄出的思念,仿佛投进深渊,连回响都没有。

即便如此,诺埃尔仍固执履行“每周一封”的约定。

坐在图书馆硬邦邦的木椅上,在昏暗烛火下一遍遍书写,时而写到深夜,时而写到天亮。

纸上留下干涸的咸涩痕迹——那是泪。

【诺埃尔不知的第几封信】

亲爱的利昂:

这是第几封了?我数不清了。

既然你不回信,为什么不告诉我理由?是因为戴上沉重的王冠,觉得边境的我太寒酸了吗?还是……你出事了?

昨晚梦见你站在高台上,我看不到脸,只看到你转身离去。我追到脚都磨出血,你一次也没回头。

我仍在遵守约定,可你呢?

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弄丢了?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一滴泪洇开墨迹。

诺埃尔忽然觉得,他真的被丢下了。

这封信刚寄出,便被一双白皙手截获。

埃利奥站在窗前,看着信封上“利昂殿下亲启”的字样,嘴角勾起完美弧度。

他没拆开,也没多看一眼,只随手将信投入壁炉。

火焰舔舐信纸,把“别把我弄丢了”化为灰烬。

“弄丢?”他轻声呢喃,像对不存在的人说,“你从来不该拥有他。”

就在诺埃尔几乎被绝望吞没时,一份镶金邀请函送到手中——

利昂·瓦莱里乌斯正式掌权庆典舞会

冰冷的字体,甚至非亲笔书写。

没有私信,没有解释,像施舍一样的通行证。

诺埃尔想撕碎,想假装什么都没收到,继续躲在图书馆,假装利昂只是太忙。

可他做不到。

他需要答案。

“我会去的。”

诺埃尔抬头,看镜子里形容枯槁的自己。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几乎认不出自己。

“我要当面问你。”

声音轻,却像刀:“是不是真的把那个阿德里安——把我唯一的阿德里安——亲手埋葬在那片森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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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的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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