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世】
【废弃图书馆】
窗外的阳光细碎地洒在书架上。
诺埃尔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书,可目光始终落在森林深处那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上。书页久未翻动。
自十七岁生日那天以后,阿德里安就消失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诺埃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些日子。
每天,他都来图书馆,从清晨等到黄昏,从天亮等到天黑。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想了很多。
是因为那个吻吗?
可那天阿德里安明明回应了他。那个吻认真而温柔,不可能是假的。
那……是他后悔了吗?
诺埃尔摇头,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木门响起一声轻响。
诺埃尔猛地回头。
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表情,但诺埃尔认得轮廓。他认得肩膀的弧度、站立的姿态——
认得那个让他等了三个月的人。
诺埃尔几乎飞奔过去。
在那人面前堪堪站定,他想说的太多——你终于来了,你去哪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句带着委屈的质问:
“这不是我们的阿德里安先生吗?”
他抬头,眼眶微酸:“我还以为,您早就把这块秘密基地给忘了。”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
他静静、深深地注视诺埃尔,目光里有疲惫、愧疚、思念,还有诺埃尔看不懂的沉重。
然后,他伸出手,猛地将诺埃尔按进怀里。
拥抱用力到几乎把诺埃尔揉进骨血里。
诺埃尔愣住。
“你干嘛?”他挣扎:“放开我——”
“别闹。”
阿德里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疲惫,“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诺埃尔停止挣扎。
他感觉到了——抱里的颤抖,心跳,还有那种和平时不同的气息。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诺埃尔小声问,声音埋在胸口,“我可以帮忙的。”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只是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又移动了一寸。久到诺埃尔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阿德里安松开双臂。双手撑在诺埃尔肩头,微微弯腰与他平视。
眼里,有诺埃尔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有话要对你说。”
诺埃尔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第一,”阿德里安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骗了你。”
诺埃尔愣住。
“骗我什么?”
阿德里安看着他,沉默几秒:“我的真实名字不叫阿德里安。”
“我是……利昂·瓦莱里乌斯。”
诺埃尔大脑一片空白。
利昂·瓦莱里乌斯——圣罗特王国的独子,未来的国王。
“阿德里安……”诺埃尔干笑几声,试图掩饰慌乱,“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王子的身份不能乱拿来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利昂神色凝重,“如果你不信,森林外有宫廷的管家、侍卫和马车,他们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诺埃尔的笑容渐渐消失。
“…那阿德里安呢?”声音微抖,“你说的那个侍卫,他……”
“他存在。”利昂说,“但他不是我。”
诺埃尔后退一步,脑中一片空白。
这几个月,陪他聊天、看书、在月光下吻他的人——竟是王子殿下?
“为什么要骗我?”他轻声问。
“我的身份太特殊。”利昂叹气,“若不隐瞒,我根本无法走出王宫,更无法在这里遇见你。”
诺埃尔看着他,沉默。
他应该生气——被欺骗这么久,他理应生气。
可看着利昂疲惫的眼睛、眼下的青黑、紧绷的肩膀——
那些怒气忽然散了。
“…那你这几个月,为什么突然消失?”
利昂沉默几秒:“我父王病重,他要求我即刻接手国事,我被困在宫廷里,每天想着如何才能出来见你。”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诺埃尔:“今天……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机会。”
诺埃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疲惫、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但他明白了——思念。
和他一样的思念。
诺埃尔笑了笑,傻傻的,什么后悔、讨厌、再也不想见——全是胡思乱想。
这个人明明和他一样,也在想着他。
他上前一步,主动抱住利昂。
“真是的。”他把脸埋进胸口,闷闷地说,“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才不肯出现。”
利昂愣了一下,紧紧回抱:“我怎么舍得。”
声音轻,却像一句誓言。
就在此时——
“殿下!利昂殿下!”
森林深处传来急促呼喊,越来越近,“必须启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诺埃尔僵住,抬头看利昂。
利昂也看着他,眼中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诺埃尔说不清的情绪。
“你……”喉咙发紧,“要走了吗?”
利昂沉重地点头:“嗯,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私自出来,以后会非常忙碌。”
诺埃尔眼眶红了,低头拼命忍泪。
一只温柔的手托起他的脸,指尖轻轻拭去泪水。
“听着。”利昂声音轻,却无比郑重,“这不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诺埃尔看着他,泪眼盈盈。
“我们约定——每周至少写一封信。”
“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写。”
“你答应我吗?”
诺埃尔用力点头,泪水滚落,抓紧利昂衣袖,指节发白:
“那你也要答应我。”
哭腔一字一顿:“不管以后你变成谁,都不要消失。别让我找不到你。”
“答应我,利昂。”
利昂看着他,低下头,在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很轻,像落叶,却重得像誓言。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一步步走向森林深处。
呼唤声越来越近,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树影里。
诺埃尔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风穿过树林,带来初秋凉意。
他低头,看手——刚才被紧握的手,指尖还残留温度。
“每周写一封信。”他在心里默念,“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写。”
他低头,看手——刚才被紧握的手,指尖还残留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