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倾贺知道藏品对环境条件要求严苛,于是他专门布置了一个与收藏室环境相匹配的房间。为了保护画作,纪倾贺采取了措施,只允许邓家伟接触并查看,而其他人则保持原有的工作流程不变。
同时,纪倾贺还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找到了一位在西崇收藏领域内资历深厚的鉴宝师,一同对古画进行细致的研究。
房间里,邓家伟和鉴宝师正各自用不同的方法对那幅「光之图」进行检查。
对于「光之图」背后的传闻,鉴宝师多少有些了解。不过,以前这幅画一直都只是存在于传闻里,都没见过它的真面目。现在,真画就摆在眼前,鉴宝师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他拿起放大镜,开始仔细地查看画的每一个地方。从画的边缘到中心,从颜色的深浅到线条的粗细,他都不放过,眼睛紧紧盯着放大镜下的画面,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细节。
而邓家伟,他手里拿着一些能唤醒蛊虫的诱饵,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他的动作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出什么意外。
然而,尽管两人使尽了浑身解数,那幅画除了手掌拂过有光亮反应之外,其他依然毫无反应,仿佛沉睡在无尽的寂静之中。
两人退出房间后,摘下了口罩。邓家伟一脸虚心地向鉴宝师请教起来:“袁老师,您有什么发现吗?”
鉴宝师是一位年岁已高的白发老人,他缓缓地取下眼镜,摇了摇头:“太隐晦了,我已经把所有可能的方法都用了,但还是看不出什么来。”
邓家伟:“真的是很奇怪,我也引不出里面的蛊虫,袁老师对这幅古画还有什么其他的了解吗?”
“这个嘛,我想想。”鉴宝师努力回忆了下,顿了好一会,他才继续说道:“哦对了,有一次参加西崇的品鉴会,在会上跟朋友们聊得很愉快,聊着聊着就聊到「光之图」,当时有个老鉴宝师提了这么一首诗:
喜为阴,怒为阳
群则喜,独则怒
若意在转乾坤
心不明者,否
爱者,一切皆可为
当时我没理解,这诗不像诗,话也不成话的,我就问那个鉴宝师是什么意思,鉴宝师没有回答我,只是笑笑说「非明白之人,不必理会」。「光之图」是跟蛊虫传闻有关的,我当时也是无知,就没有继续深入研究了,当然对这句话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想,这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邓家伟皱着双眉,一直反复念着这首诗:
“喜为阴,怒为阳
群则乐,独则怨
若意在转乾坤
心不明者,否
爱者,一切皆可为
喜为阴……怒为阳……群……乐……转乾坤……皆可为……”
鉴宝师看邓家伟认真出神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邓家伟回过神来:“哦,我在想您那位朋友应该是知道这幅画的真正内涵所在的,只是他不想解罢了。”
鉴宝师回道:“那老前辈确实是这样的人,他家庭条件殷实,无心参与利益关系,很多人请他出面都请不到。”
邓家伟心中充满了疑惑:“也就是说他从未参与过任何单位或个人的艺术品研究工作?”
鉴宝师点头:“对,谁都请不动,像我参加的品鉴会纯属聚会聊天,交流沟通,不涉及任何艺术品的利益研究,所以他才会参加。”
邓家伟:“那他当时把这诗说出来了,不怕被有心人利用吗?”
鉴宝师:“他无所谓,被谁拿去利用解开了都无所谓,解开了就是「光之图」的命运使然。”
邓家伟:“您参加那个品鉴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鉴宝师缓缓说道:“大概半年前吧,到场的基本都是像我这样的老头子,每个人都是研究艺术品几十年的老行家了,到如今,也算是达到了超脱世俗的境界了。”
“您和您的朋友们都不是凡人。”邓家伟由衷地赞叹道。
鉴宝师微微一笑,说道:“呵呵,还行吧。只要大家心中坚守着正确的事情,那境界其实是不分年龄的,你也可以做到。”
邓家伟敬佩地说:“老师真是豁达。”
邓家伟思绪很快又被那首诗吸引,一直在考虑其中的含义。
按字面上的意思来看,其实很好理解的,那为什么没有人解开呢?
“小邓?”鉴宝师见邓家伟出神便再次呼唤邓家伟。
“哦,我正琢磨着那首诗的意思呢,老师您先歇会儿,我得赶紧跟纪局汇报下情况。”话音一落,邓家伟就匆匆离开了房间。
“纪局,我觉得我可能找到了解开那副画秘密的方法,不过……”邓家伟的神情中带着一丝犹豫,显得有些迟疑不决。
纪倾贺见状,开口说道:“有什么问题你就直说。”
“好,刚才袁老师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我想这首诗就是解开蛊虫的关键。”
邓家伟将事情的大致情况向纪倾贺讲述了一遍。
“我想,「光之图」的秘密大概率是从这次的品鉴会泄露出来的。”
纪倾贺表示赞同:“听你讲完,我猜想情况大概也是这样,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想试着解开这幅画。”邓家伟回答道。
“之前可能已经有人尝试过用那首诗来解画了,只是都没有成功,你有几分把握?”纪倾贺问道。
邓家伟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把握,但我还是想尝试一下。不过开始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是不是和蛊虫有关?”纪倾贺问道。
纪倾贺精准地指出了问题关键所在,邓家伟听后,神色凝重地点头,说道:“是的。如果我着手解开这幅画,蛊虫极有可能在瞬间释放出来。可到那时,究竟会发生何种状况,我完全无法预料;蛊虫会演变成什么模样,我也毫无头绪;它们的习性特点,更是无从知晓。我甚至都不敢去想这幅画会不会就此永远消失,蛊虫会不会也跟着彻底灭绝……所以,我的想法是,此次解画由我一人独自进行,其他人员都不要参与。倘若出现画毁人亡的极端情况,那就有劳纪局帮忙处理后续事宜了。”
邓家伟在表述时,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对危险的恐惧之意,反而更多地展现出对蛊虫的珍视与呵护。尽管他只是以一种看似轻松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但纪倾贺能深刻领会其中的意义,以及邓家伟所承担的艰巨责任。他明白,这是邓家伟对任务的承诺,也是对蛊虫保护。
经过深思熟虑,纪倾贺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好,我答应你。”
邓家伟闻言,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多谢纪局。”
在画室里,只有邓家伟一个人和一幅画,还有他用来养蛊的工具。
那首小诗在邓家伟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如何解开这幅画的秘密,画里会出现什么也只能往最糟的情况设想。现在他所缺少的并不是方法,而是他的决心和纯粹。
他想,之前那么多养蛊人尝试解画都毫无进展,或许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够纯粹,是带着功利目的去做的。而邓家伟有信心自己能够保持纯粹,无论蛊虫最终呈现何种形态,他都真心热爱着它们。
然而,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一旦蛊虫被引出来,如果其特性并不理想,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心意稍有动摇,那么他很可能会遭到反噬……
站在桌案前的邓家伟凝视着那幅画,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他决定把房间里所有能透进光线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不留下一丝缝隙。整个房间只剩下那幽幽的蓝光。然后,他返回到原来的位置,轻轻用手掌拂过画面。随着他的动作,古画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开始发出阵阵光芒。
邓家伟缓缓收回手,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吟诵着古老的咒语。他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只毛笔,然后顺着画的纹路,一笔一笔地仔细刷过去,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专注和虔诚。
这支毛笔不一般,它的毛刷采用了特级羊毛制成,触感极其柔软。毛刷表面附着了邓家伟精心研制的药粉,这种药粉没有任何气味,但却能吸引蛊虫的注意。
然而,当邓家伟用这支笔轻触画卷时,画面上仅仅闪烁了几下微弱的光芒,并未见任何蛊虫现身的迹象。这让他感到十分不解,因为这药粉是他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特制的,以往他所遇到的蛊虫无一能抵挡住诱惑。但没想到,这次却意外地失效了。
邓家伟接着取出另一件工具,那是一把形似小型鸡毛掸的羊毛刷。他使用时比上次更加小心翼翼,动作轻柔至极。然而,画面依旧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其他的反应。邓家伟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起来:“怎么回事?一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我的特效药不管用了?难道药效过期了?不能吧?……”
说着,邓家伟从工具盒中取出一个小巧透明的盒子,轻轻掀开盒盖。他手持毛笔,在盒子上方轻轻抖动了几下。不一会儿,那些隐藏在柔软羊毛底下的蛊虫,便慢条斯理、扭扭捏捏地从盒子里钻了出来。
“没坏啊,那怎么画上的就不行,难道是因为画里蛊虫的高级所以比较高冷?死要面子硬憋着不出来?那这也太能忍了吧……”
邓家伟再次拿起那支特级羊毛刷,在画的上方缓缓地、轻轻地拂过:“蛊大哥、蛊姐姐、蛊弟弟、蛊妹妹,给点反应好不好?至少让我知道下你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嘛,喜欢是要表达出来的,不喜欢也要告诉我啊,这样我才能给你们研究更可口的美食啊是不是……”
“要不我们商量一下,你们呢要是乖乖地从画里面出来了,我就给你们安排个大房子住,超级豪华那种,要几个仆人丫鬟都行,我来给你们当管家,谁不听话我就开除谁,如何?”
“我又想了想,你们要是不愿意跟着我也没关系,去纪局那也是可以的,你们看,现在已经开始有专门的研究机构了,你们去那里一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顾的,繁衍后代也不成问题。”
“要不你们还是考虑考虑我吧,虽然我经济条件没那么好,但我绝对会对你们好的,只要我有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们,不不不,就算没吃的了,我也想办法给你们找吃食。”
“对了,我还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的,你们想不想见她呢,她长得好看,性格吧也好,还喜欢蛊虫,她一定会好好对你们的。”
……
邓家伟一旦开启自言自语的模式,尤其是当有蛊虫在场时,那话匣子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三天三夜,丝毫不见停歇的迹象……
经过一系列的试探,画面除了发出些许光芒作为回应外,再无任何动静。邓家伟放下了手中的羊毛刷,一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时,他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了那首神秘的小诗:“群则乐,独则怨……独怨……这画经历了多久了,都没有任何异样,那就说明,这里面不止一只蛊,是群体蛊……”
“可是我要怎么引出来?转乾坤,心不明否,爱者皆可为,可是我明明就表达的爱啊,都没给点反应的,难道是因为我给的爱还不够?不能啊,要不我把心挖出来给你们看?也不行啊,挖出来自证了,可是以后谁来照顾你们啊……”
就在这时,邓家伟并未用手掌去触碰画面,但画面却莫名地闪烁起一阵轻微的光芒。邓家伟心中一喜,连忙闭嘴,轻轻地靠近过去。然而,他刚刚靠近,画面上的光芒就突然熄灭了。他口罩下的笑容瞬间凝固,显得有些愕然。
邓家伟瘫坐在椅子上:“是不是你们不喜欢我叫你们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如果不喜欢,我再给你们取个名字就好啦,可是你们都不出来,我怎么给你们取名字呢?……”
“如果……你们不愿意跟着我那就算了……我不会强求的,也许你们会遇到更合适的人,我注定是你们生命中的过客……”
就在这时,画面再次亮起,而且比刚才更加明亮显眼。邓家伟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他再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画面的那一刻,光芒又一次熄灭了,仿佛在跟他开玩笑一般。
邓家伟一脸生无可恋,有些落寞地蹲在桌边:“看来我注定是过客了……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是真心喜欢你们的……所以我现在是一厢情愿咯……你们压根就没看上我是不是……不,我们都还没相互了解过啊,你们怎么就否定我了呢……我很好的,考虑下我啊……”
邓家伟仍旧保持着落寞的姿态,对着古画自言自语着,对画中愈发耀眼的光芒浑然不觉,尽管那光芒偶尔掠过他的眼角,他却依然在自己的喃喃低语中:“我知道,你们只是再闪一下而已,你们就是骗我的,哼,骗子,如果你们问我,不!不用问,问就是爱过,很爱很爱那种。”
出乎意料的是,画上的光芒依然闪烁,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邓家伟感到十分惊奇,他抬眼仔细靠近查看,确认那光芒确实存在并且真实无比。正当他全神贯注地观察时,画中的光芒又隐约呈现出即将熄灭的状态。邓家伟见状,连忙退开:“你们是不是不愿意我靠近啊?那我不靠近就是了……”
话刚说完,画中的光芒再次亮起。邓家伟见此情景,情绪近乎崩溃,眼眶中似乎已经憋出了泪:“你们就真的那么不喜欢我吗……我……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哭给你们看……”
这幅画仿佛是在对邓家伟的言语作出回应,光芒四射,异常明亮。邓家伟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用手捂住了脸,沉默不语,他不愿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过了片刻,画中的光芒再次熄灭。这时,邓家伟捂住脸的手微微下移,透露出他内心的一丝挣扎与不甘:“你们怎么啦?我自己伤心就好了,干嘛熄灭,刚才不是很开心吗?怎么不继续亮着了?”
这幅画肯定能够理解人的言语,因为当微弱的光芒再次亮起时,邓家伟的心情又一次受到了打击,他再次陷入了沉默。而每当他沉默时,画中的光芒就会熄灭。
这样的循环让邓家伟感到无奈,他只好继续用唠叨来填补这片刻的寂静,仿佛在与画进行着交流:“好好好,你们高贵,你们厉害,听得懂人话,你们有种就一直亮着给我看啊,要伤我就伤的彻底些,也好让我放弃的彻底些。”
古画再次亮起,邓家伟气得立马闭嘴不再言语,不久之后,画又熄灭了。邓家伟的碎碎念与画的光芒就这样不断地交替出现……
就这样来来回回交替了几次之后,邓家伟仿佛发现了某种规律:“噢,我懂了,我懂了,你们不是讨厌我,其实是喜欢我的,喜欢听我说话对不对?”
画的光芒再次亮起,并呈现出此起彼伏的状态。邓家伟看到这一幕,眼泪再次飙出来:“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害我伤心难过那么久……”
邓家伟就一边说话,一边拿着毛笔轻轻拂过画的上方。
古画给的回应也很明显,亮堂堂的,毛笔拂过,光亮的地方微微隆起了个高度,邓家伟喜出望外的:“对了,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名字?既然这么喜欢听我碎碎念,那就叫「碎碎蛊」吧,不行不行,碎碎不吉利,哎,那就改成「岁岁」吧,多可爱的名字啊,你们听着啊,我就按年龄一个一个地给你们取名字,最先出来就叫一岁,第二个就叫两岁,第三个就叫三岁,以次类推啊,先出来的名字才好听啊,万一叫到一百岁就难听了哦,不过如果你们能叫到万岁那也是厉害……”
画中的蛊虫似乎对这番话产生了反应,变得焦急起来。就在这时,一颗与古画颜色极为相近的小小虫卵突然显现。幸亏邓家伟眼神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是虫卵。这一刻,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虫卵。”
邓家伟拿起一张纸,轻轻地将虫卵扫到上面,然后放入一个铺满了柔软羊毛的盒子里。
既然已经确定是虫卵,邓家伟就换了个策略来引诱它们。他深知虫卵会受到母性强大的蛊虫的影响,因此会不自觉地向母蛊聚集。
邓家伟从工具盒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只白得透亮的母蛊。他小心翼翼地将母蛊放置在画的边缘,并确保其位置固定不变。随后,邓家伟蹲下身子,脸庞紧贴着桌边,双眼平视着画面,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为的就是能准确地发现虫卵出现的位置。
随着母蛊的蠕动,它散发出一种无形的、类似母爱的力量。很快,邓家伟观察到原本平整的画面上开始陆续鼓起小包,这些小包随后自发地、一点点地向母蛊所在的位置滚动。看到越来越多的虫卵聚集到母蛊身边,邓家伟的心情大好。
等待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更多的虫卵滚过来后,他拿出一个大一点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虫卵扫入其中,虫卵骨碌碌地全都落在了柔软的羊毛上。之后,他将母蛊重新装回盒子。
邓家伟仔细检查了古画,表面看起来与之前并无二致。他把手轻轻放在古画上方拂过,感受到还有一些微弱的光芒,但这光芒很快就消失了。他推测,这可能是因为虫卵在古画上停留了太长时间,遗留了一些粘液、蛋壳残骸等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