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命悬一线

再次回到楚府已是深夜,空旷的街道看不到一个人,门口陈旧的石敢当仿佛完全融入夜色与黑暗之中,楚府的众人现在虽然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却都躲在石作墨身后不敢轻举妄动。

中堂一阵阴冷穿堂风,在此时石作墨眼中,楚府阴气实在浓厚,已经到了他难以处理的程度了,如果只是寻常的小鬼闹事,他还可以顺手解决一下,不过现在这状况,得去寻能作法的道士来。

为避免沾染鬼气,虽然他并不忌惮这些东西,只是处理比较麻烦。石作墨并未进入楚府查看,便就地在楚府大门前做了些驱邪物什分发给诸人,以保平安,另外再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护身玉递给楚老爷,并特地叮嘱道:“此玉可静心怡神,在危机时刻可帮你挡两次灾祸,请法师的事请尽快,老夫只擅堪舆的,无法处理阴气太重的鬼物。”

事已至此,也不好再强留石作墨,任其离去。即使有庇护之物,众人也不太敢轻易进入宅邸。尤其是楚老爷,刚才种种还历历在目。

不过没办法了,还是得硬着头皮进去,自己的亲友都在宅子里,不能不管。

在一位下人被迫进去宅子之后,并无异常情况发生,其余诸人也就放下心来,也是随着一同进去,有□□庇护,也是不受轻微阴气侵扰,一扫胸闷气短,神清气爽。

不过众人也不敢有恃无恐,连忙将家眷带出寄宿到友邻家或者客栈等处。一部分人则是去请道士相助去了。

今夜晚景不错,只不过楚家众人无人有心欣赏,甚至还觉得此夜太过漫长了。

楚怀此时一人独立黑夜之中,下人们都退下去了,大家都知道楚怀喜静,很多时候都是亲力亲为去做一些粗活,自发妻感染风寒离世、独女远嫁后,楚怀自此愈发少言寡语。老太爷有意让其再娶,哪怕娶一房妾室传后也行。

向来温和,待人友善,风评极好的楚怀竟是破天荒的不服从老太爷的安排,为此还曾闹过矛盾,不过碍于小儿子的秀才官身,老太爷不便强求他干什么,也只好作罢,还好不是独子。

夜色里,看不清楚怀在哭还是在笑,闭上眼睛,良久过后,楚怀貌似下定了决心去做什么,脸上露出释怀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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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今晨小雨淅淅,老天爷太过吝啬,降下的雨水堪堪沾湿草木花卉而已,不打伞也无甚影响,雨后的街道倒是少了许多尘土气,干净许多,空气也是清新更甚,乐颜一人走在路上,深深吸一口气,清凉舒爽。

今日私塾里复习科举制艺的内容,乐颜无心科举,自然不用参加,惹得同窗众人羡煞不已,去了不听课能干嘛?自己总不能去看徐木子一整天吧,不过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几分闲散、几分漫不经心,突然不用上课还不太习惯的乐颜就这么闲逛着,路过沈云卿家门口的摊子时,买了一点糯米团子,没加糖的,光是糯米本来的滋味就足够香甜了。

其中倒是出了一点小插曲,有家中长辈派来买糯米的少年们,叹息今日来早了,未能见到坊间传闻中秀外慧中的“糯米青娥”。

本来乐颜以为这称号指代的是沈云卿娘亲的,不过在其他人的讨论描述中,渐渐打消了这种想法。

“木制荆钗,秋茶色布裙,黛眉如浅山远影。”

仔细想了想,沈云卿更符合这描述装扮,不过乐颜并不打算告诉她这些虽然可能她已经知道了,乐颜感觉按她的性子来说,应该是不乐意知道这些的,虽然这并不是贬义称呼,自己就不多此一举,以免徒增烦恼以及她人不喜了。

殊不知沈云卿早就知道了,乐颜才来这里多少时日尚能知晓,何况在此间长大的沈云卿呢。虽然沈云卿有些许不喜,不过悠悠众口,哪里是管得住的,何况是个好称呼还能增加自家生意,总比有些被造谣、坏了名声的可怜女子好,尤其是新政推行之前的岁月。

其实无论男女,谣言的力量总是可畏的,一身清贫的为民造福的好官也有可能一朝因为作风被造谣而弹劾入狱,位高权重的人面对谣言时还有抵抗和澄清的能力,普通人就无法如此了,竭力去证明未发生的事情本来就没发生本来就是一件离谱的事情。

即使逻辑不通,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也能因为人云亦云者众而混淆,被不知情者当真。谣言、舆论本来就是几乎没有成本而极为有效的力量,实在可笑。

被有心人利用的群众,你能说他做错了什么吗?好像也不能,无知者无畏,他们总是坚持认为自己知道了什么,见大家都这样便愈发坚定了。

…………

乐颜走着走着就饿了,一路上有许多新奇玩意,不过乐颜都只是看看而已,走着走着就有些乏了,找了家有眼缘的客栈,点了壶雨后春茶,稍作休息,就着没吃完的团子。

乐颜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就这么静静待了一会儿,刚才送茶来的小二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不乐意了,她以为来生意了,那知这人许久不点菜。

年轻的小二单手拿着案板,另一只手叉腰,鼓着腮帮子说道:“你这人咋这样?”

乐颜不解又好奇道:“我?怎么了呀?”

“哪有来馆子喝水的啊,我看你半天了,都不点菜的!”

“这样啊,姑娘你别着急,我来你这肯定是吃饭的,只是我有点乏了,暂时胃口不好,吃的不多,能否等我休息一会再点菜,那时候能多吃点。”乐颜轻声细语道。

“你也不用等我,你先忙着,待会叫你好不好?”

“好嘞!”小二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嘀咕,“这家伙看样子也打不了我几岁,怎么感觉像在哄小孩一样,不管了,有生意就行。”

留给乐颜一个蹦蹦跳跳的背影,乐颜寻思着,今天这店小二咋是个姑娘,还这么年轻就给人端茶倒水什么的不太好吧。

稍作歇息,正好小二给临近客人上菜,乐颜便叫住了她,免得她走远了再过来费力,乐颜点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菜,小二也是喜笑颜开,乐颜见状也是顺便问了问心中疑惑:

为何一个少女会在此当小二呢?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小二脸上明显有了愠怒神色:“要不是那个可恶的乞儿,我爹好心收留他还给他发工钱,他呢?拿了钱就消失不见了,就这么报答我爹的?”

“要不是最近生意不景气,这年头小二也不好招,只能委屈下我自己来了,帮老爹分分忧嘛嘿嘿。”小丫头气鼓鼓的,乐颜也是瞬间厌恶起这个忘恩的乞儿来,还没等他安慰小二时,小二已经笑着上菜去了,仿佛刚才啥也没发生一样。

“哎你听说了没,楚家闹鬼了!”

“真的假的?”

“当然了,我亲眼看到楚府大大小小都带着辟邪的物什,他们连夜去请道士去了,不是闹鬼还能是啥?”

“啊?怎么会闹鬼呢,最近我还是避着那边走,绕远路吧,免得染上些不干净的东西。”

“谁知道呢?”

……

乐颜安静吃着饭,周围讨论的声音不断进入耳中,正当乐颜在思索他们所讨论的楚家和上次去慎独药铺的楚老爷有什么关系时,有一抹身影从眼角余光中流过,乐颜也是转头看了看,眼见来人急忙去邀请。

“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吃饭了吗,来顺便吃个便饭吧。”

夏婵萱走在街上,根据之前看到的情况以及看过的书,经过分析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她之前路过之地必有邪祟,并且怨气很重。

正打算在正午阳气重的时间再去看看时候,便听见乐颜的声音了。

自己才教乐颜没多久,自然还没有那么熟络,加之乐颜的拘谨,虽想挽留一下,还是不了了之。

突然乐颜想到了之前听到的那些,打算给先生说一下:

“先生,听说楚家那边有问题,您如果要去那边的话请小心一些。”

夏婵萱顿了一下,回头说道:“你怎么知道那边有问题?”

在和乐颜简单交流过后,夏婵萱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为了弄清真相,去查探一番是无可避免的了,不过的做好准备才行。

阴魂鬼怪不会平白无故产生,所以,楚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乐颜摸了摸下巴,“现在看来,楚老爷的怪病与现在楚府的状况有关,有鬼作祟的话,两位大夫看不出病因就很正常了,那么其他人为何没有受到影响,加上先生所述,当时曾遇到乌鸦……”

乐颜思绪混乱,知道的东西太少了,联系不起来,不过目前看来,桂花糕应该是关键的线索,不过应该很难从楚家人口中问到真相。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反正也与我干系不大,等先生去查看的时候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吧。

霞光西去落幕,金光收束。青黑逐渐占据天空,上垂星汉,有黑云遮了部分天空。

干涸消失的血液再度出现,伴随着惊人的怨气,曾经的决绝演变成如今的凶狠,仍留在楚府的人们几乎同时胸口闷堵,喘不上气来,只觉天旋地转,纷纷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祠堂的柱子上血液汩汩流下,一直蔓延到后山,无数乌鸦惊飞,而此时距离此地极远的一处宅子里,静心的楚老爷,突然大惊,随即听见一声清脆的玉碎声,蛛网般的裂缝自石作墨所增护身玉内部蔓延开来,处于随时粉碎的情况。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窗边,看向楚老太,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鸦叫,刺耳的声音将本就破损不堪的护身玉直接震碎。

护身玉上有一道玄光射向乌鸦双眼,乌鸦两眼流血而死,眼珠仍紧紧看着楚老爷,其中怨毒神色如人一般。

楚老爷心脏狂跳,害怕不已,冷汗不断流下。在鸦叫声后不叫,一股阴冷凄寒气息自脖颈进入体内,如坠冰窟,本来因为太过紧张害怕的楚老爷,面色逐渐平静下来,因为血液流动导致身体各部位的红润也逐渐消失,早先的冷汗现在如同冰晶一般温度,他的魂魄也在不断颤栗惊恐中,放弃了身体大部分掌控权,任由大量生命力的流逝。

本来快死的楚老爷,看到一盏盏人生走马图,那是他颇有争议的一生,不过最后关头,那股气息竟是如潮水般主动褪去,像是不想就这么害了楚老爷性命。

此时楚老爷虚弱到了极致,连维持清醒的精力都没有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这么昏死过去,冰冷的体温以及缓慢的脉搏,就像尸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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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
连载中徐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