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棠之没有回答，只是当下沈凭烨的那张帅脸再次浮现脑海，少女勾起嘴角，不由得一笑。
她趴到桌上，将脸埋进臂弯。
周培涛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打算坐下询问同桌陈霆。
庄悦以为她这是尴尬疯了，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棠之的胳膊，提议道：“周六晚上我们去吃烤肉吧，我有团购券。”
路棠之抬起头来，笑意不减：“好啊，哪里去吃？”
“就在万达广场，五楼新开的那家。”
“行，算是一个小小的盼头。”
日子枯燥乏味，终于熬到周六下午放学，路棠之放学先行回家换衣服。
初中生路远年放双休，路棠之回家这会儿他正捧着个手机，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姐，我听妈说今晚你出去吃？”路远年听见门口动静，知道是姐姐放学回来了。
路棠之换上拖鞋放了书包，就往房间里走，途径客厅之时简单回了一句：“嗯，出去吃。”
片刻后，路棠之换好灰色修身T恤与白色过膝长裙，出来后反手带上房门，正低头翻看庄悦发来的消息。
Aaa庄悦：我出门啦。
Aaa庄悦：你出门了吗？
少女指尖轻点屏幕回复。
L：正要出。
Aaa庄悦：好哦。
路棠之走到玄关处，弯下腰来换上白色板鞋，路远年这时候游戏胜利，他收了手机走到姐姐身后。
“姐，我也要去。”
路棠之换好鞋后，鄙夷地看向自家弟弟：“你吃错药了？我跟我朋友去你去干什么？”
路远年这次没有跟她拌嘴，而是如实说：“姑姑今天做东请亲戚吃饭，爸妈外面吃，我不能跟着你去吗？”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爸妈到姑姑家去吃？”
“表弟太闹腾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额……这倒是个天衣无缝的借口，表弟今年六岁，精力确实过旺了些。
路棠之笑了笑，打算狠狠敲诈一笔：“我跟庄悦去吃烤肉，你把我的那份钱也出了，我考虑考虑怎样？”
“哦……”路远年翻了个白眼，“我自己点外卖算了。”
言毕，他转身就要走，回到沙发上，路棠之眼疾手快拉住对方，不容拒绝道：“诶，不行不行，谁知道晚上爸妈回来你又要怎么编排我。你要去自己给钱的话我没意见，但我要先问问我朋友介不介意。”
路远年淡淡颔首：“哦。”
少女再次打开手机，点开聊天界面。
L：在吗在吗？
L：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吗？
对方估计手机不离手，很快回复。
Aaa庄悦：谁啊？
L：我弟弟。
L：爸妈今晚不在家，没人做饭。
Aaa庄悦：路远年？行。
Aaa庄悦：我不介意。
L：好，我们出门了。
路棠之得到肯定答复，熄了屏幕，回头对弟弟道：“我只给你一分钟时间换衣服，快去。”
路远年欠收拾般做了个鬼脸后，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去：“一分钟就一分钟！”
路棠之：“……你三岁。”
路远年：“哦，您老八十岁！”
“砰——”
房门被用力关上。
路棠之嗤笑一声：“三岁都说多了。”
走出小区，网约车准时抵达。
两人在后排坐定，街边景物飞速向后掠去，天色阴沉，眼看就要落雨。片刻之后，车子稳稳停于万达广场前。
-
烤肉店里，08号桌。
路棠之与弟弟验完票并肩走进，就见庄悦冲着他们讪讪笑了笑，一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完蛋模样。
路棠之不明所以，与弟弟坐到庄悦的对面，她疑惑开口：“怎么了，不合胃口？”
路远年扬起一个天真无邪、平易近人的笑容：“哈喽庄姐。”
“我还没开始烤呢，在等你们。”庄悦对着弟弟点点头示意，接着道，“你前面，两点钟方向，你看看那是谁。”
少女大着胆子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本校校服的男生坐在不远处，他生得一副极好的容貌，神色清冷淡漠……
她心头一惊，不会吧，沈凭烨？
虽说周三体育课那日是第一次见面，但这样一幅面孔记不住要遭天谴啊！就连不怎么爱看帅哥、一心只扑在学习上的庄悦，都记住了沈凭烨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约莫**岁的男孩，神情趾高气扬的，伸着手指在沈凭烨面前来回比划，指挥他烤自己想要吃的肉。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棠之直勾勾的视线，沈凭烨抬眼瞬间，正巧与少女对视，他肉眼可见的动作一顿，然后飞快收回视线。
路棠之也一样，毕竟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人家看，可能被误会成流氓。
“沈凭烨？”
路远年也看去，疑惑道。
“姐，你知道他？”
何止是知道，某种意义上，还把对方戏弄了一顿。
路棠之讪讪一笑，意图使唤妈生好仆来转移对方注意力：“……你去拿点生菜叶子来，对了对了，再拿几朵香菇。”
路远年没说什么，动身前往。
“你弟咋知道的沈凭烨？”庄悦饮下一口冰镇可乐，又道，“我们俩就在他隔壁班，也是这周三才见到真人。话说你这几天老是往窗外看，观察到什么没？”
“我哪有？！”路棠之顿时羞涩起来，不认账，“还有你说小声一点，本人就在斜上方！”
庄悦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是是，你没看，你只是学习学累了脖子活动活动。”
路棠之动作利落，把烤好的一块牛排夹到对方盘里，认命一般承认：“行吧，我确实试图观察他。”
“观察到什么了？”庄悦说完，将烤肉裹了调料，包上菜叶子往嘴里送。
路棠之压低声音，认真说道：“我发现，他平日里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从不走出教室。”
“必要时间是指？”
“上厕所，老师找，中午晚上吃饭以及类似于要出教室的体育课。”
是的，坐于后排的路棠之视线一览无余，只是下下周换了位置，可能就观察不到了。
“那你观察还挺仔细。”
“是吗？”
庄悦点头，俨乎其然说：“我发现你留意沈凭烨，要比留意那霍达明认真多了。”
路棠之才吃下鸡块，含糊不清问：“有吗？”
“没有我跟你姓。”
“……嗷嗷。”
路远年这会儿端着两个盛菜的盘子走回，一坐下，就被姐姐拉着问怎么知道的沈凭烨。
路远年略一思索，语气平淡地开口：“他应该是这学期才转来的，周五上午两个班体育课撞上，我们班有女生托我去要他的微信，我跟他聊过几句。”
一所学校班级众多，同一片操场，一节课绝不会只安排一个班，少说也要五六个班级一同上体育课。能被排到同一个时段，也算难得的缘分。
路棠之从前也带着弟弟和庄悦一同吃过饭，二人格外投机，总能聊到一块儿去，话题大多是他们一起玩过的游戏。
作为游戏白痴，且一上手就想砸手机的路棠之来讲，还是不插足他们之间的交流了。
说来，庄悦这人其实挺反差的，明明长得这么御，性格却呆呆的，明明成绩那么好，玩起游戏来竟也很厉害。
路棠之不再多追问，目光落在烤盘上。烤盘里整齐码着庄悦刚放上去的五花肉与香菇，油脂滋滋作响，浓郁肉香四下漫开。
少女看似一心想着吃，实则不然，她的那颗心早就飘向了斜上方。
路棠之静悄悄，用余光留意着沈凭烨。
“这个太烫了，你给我吹吹！”
“我不吃肥肉，把肥肉给我去掉！”
“我要吃小番茄，去给我拿点。”
坐在沈凭烨对面的小孩大声嚷嚷，路棠之想不听见都难。
她的视力不错，从小到大都没戴过眼镜，她敢笃定，这孩子夹到沈凭烨盘里的是五花肉，要求把肥肉去掉，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小孩背对着路棠之，不见其是何样貌，也不知道这小孩和沈凭烨是什么关系。
沈凭烨面不改色，淡淡道：“……好，我先去给你拿小番茄。”
言毕，少年利落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水果区走去。
校服都没来得及换，沈凭烨和这孩子来多久了？还有，他们到底是啥关系？
路棠之心里冒出一连串疑问，乱糟糟地拧成了一团。
路远年夹起一块肉放到姐姐碗里，开口问道：“姐，你在看什么呢？”
路棠之忽然被叫不由得一惊，反应过来后她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嘿嘿……没什么，哎呀我不吃这块，这块太肥了你吃吧。”
少女说着，把盘里的那块肉送回了弟弟盘中。路远年满脸阴霾，十分嫌弃，直接把肥肉扔进垃圾桶。
“有弟弟还挺好，”独生女庄悦发自内心感慨，“你们家肯定很热闹。”
路棠之听完这话，蹙着眉第一个不认同：“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有些时候跟他说话我能被气死。”
路远年嫌弃的眼神丝毫不敛，损起姐姐来不遑多让：“庄姐，我把我姐送给你要不要？”
庄悦不接这茬，路棠之先一步使出洪荒之力，打在路远年左边肩头。
“嘶——！”
“谁叫你倒反天罡？”
庄悦坐在对面，笑得合不拢嘴。
-
晚间八点，夜色已然浓重。
三人惬意地走出烤肉店，路远年说要先去上厕所。五楼的厕所在几百步开外，路棠之和庄悦没有陪同，而是选择站在原地等候。
片刻后，庄悦看了眼时间，对着路棠之道：“我妈新给我报了个补习班，八点半开始上课，我就先走了，你和弟弟回去注意安全！”
闻言，路棠之啧啧称奇：“高中就放一天假，周天你也要补习，阿姨是连你周六晚上这点休闲时光也要榨干吗？”
庄悦耸肩，一脸无奈：“也是为了我好吧，再说了钱都给了总不能不去。”
路棠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庄悦的后背，柔声安慰：“累了就歇一歇，心里烦闷只管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庄悦郑重颔首：“放心吧，走了拜拜。”
路棠之朝她挥手告别。
“你怎么这么没用！？”
一道嚷嚷声吸引了少女的目光，声音听着格外耳熟。她顺着动静望向不远处的娃娃机区，只见沈凭烨手足无措地站在机器跟前，身旁还站着那个到他腰际的小男孩。
先他们一步离开烤肉店的两位并没有走，而是在抓娃娃。
这男孩会是沈凭烨的弟弟吗？
“我爸爸说你很厉害的呀，你怎么连个娃娃半天都抓不到？”
男孩喋喋不休，一脸鄙夷地抬头望着沈凭烨。
这孩子也太过嚣张了。
两相对比，路远年都变得善良。
仔细打量一番，这孩子和沈凭烨长得全然不像，孩童的眉眼间，丝毫没有少年那般俊朗的轮廓。
是小孩还没有长开的原因吗？
“你真没用，你不配当我的哥哥！”小孩瘪了瘪嘴，眼泪就要流出，“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孩童响亮的叫嚷引来不少路人侧目。娃娃机五彩绚烂的灯光透过玻璃映照在少年脸上，更衬出他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眉头紧蹙，垂下眼帘，局促不已。
“小朋友，你好厉害啊。”
路棠之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走近，她毫不吝啬言辞，对着哭闹的小孩连连夸赞。
“你的声音真响亮，比我用喇叭喊的还响呢！”
男孩一下噤了声，泪眼汪汪回头。路棠之蹲下与之视线齐平，热情地拉住了对方的小手。
“姐姐给你夹好不好？”
沈凭烨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迟疑着开口：“路同学？”
路棠之仰头，满眼开心地看向他：“好巧呀沈同学，晚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