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我输给了他。』
施晚柠让玉天心看花,指尖轻抬,指向廊边那枝红梅。
玉天心侧目,视线刚落,风动,影掠。
施晚柠的身影已掠至身前,指尖带风,直逼他肩侧。
玉天心旋身避过,腕部轻翻,扣向她的手腕。
施晚柠手腕微沉,借力旋身,另一只手曲肘撞向他肋下。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娇柔。
玉天心脚步后移,抬手格开,指节相触,带起一阵轻响。
廊下的雪,还在落。
落在两人发梢,肩头。
没人去拂。
施晚柠的招式,路数偏巧,快,灵。
没有章法,却招招贴肤,带着几分野劲。
想来是幼时没少跟着人练。
玉天心的路数,稳,沉,正。
是正统的魂师基础近战,每一招都留着余地,却也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道。
他本是漫不经心,可几招过后,眸色渐沉。
眼前的女孩,不是娇生惯养的花瓶。
她的脚步,稳。
她的反应,快。
雪粒落在施晚柠的睫毛上,融成细珠。
她抬手抹了一把,攻势未减。
拳风掠起雪沫,落在玉天心的脸颊。
微凉。
玉天心抬手挡开她的拳,顺势扣住她的小臂,稍一用力,便想将她带偏。
施晚柠却借着他的力道,脚尖点地,身子腾空,另一只脚屈膝,轻踢他的手腕。
玉天心松了手。
两人同时后跳,拉开距离,喘着气。
发梢的雪,化了。
顺着鬓角,滑下细痕。
施晚柠看着玉天心,嘴角扬着笑,是遇见对手的欢喜。
“没想到吧。”
她的声音,带着点喘,却依旧清亮。
玉天心看着她,眉峰微挑,没说话。
脚步轻移,再次上前。
这一次,他没再留手,掌风更沉,脚步更疾。
施晚柠的笑容,收了几分,全神贯注。
指尖相触,腕部相抵,脚步交错。
廊下的青石板,被两人的脚步踩得轻响。
雪落无声。
只有肢体相触的轻响,呼吸的微喘。
施晚柠的优势,在灵,在快。
玉天心的优势,在稳,在力。
一巧,一正。
一柔,一刚。
竟真的不相上下。
施晚柠借着身形小巧,数次从他的攻势里钻过。
玉天心借着力道沉稳,数次将她的攻势化解。
雪,越下越密。
廊外的梅花,被雪压弯了枝。
施晚柠的额角,渗了细汗,混着雪水,滑下脸颊,她的呼吸,越来越急。
招式,依旧快,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灵。
玉天心看在眼里,他的呼吸,也有些乱,却依旧稳。
他知道,她撑不住了。
娇生惯养的身子,纵使练过,耐力终究差了些。
施晚柠再次扑上,依旧是快,依旧是巧,直逼他的眉心。
玉天心眸色一凝,不闪,不避。
待她指尖将至,突然抬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稍一用力,施晚柠的动作,僵住,玉天心另一只手,轻抵在她的肩前。
施晚柠挣了挣,没挣开,她的手腕,被他扣得紧紧的。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烫。
施晚柠抬眸,撞进玉天心的眼眸里。
他的眼眸,是蓝色的,像落了雪的天空,清冽。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扫过她额角的细汗,扫过她微红的脸颊。
廊下的雪,还在落。
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落在抵着肩前的手掌上。
融了。
施晚柠的呼吸,渐渐平复。
她看着玉天心,嘴角垮了垮。
没了最初的雀跃,没了不服输的劲。
只剩下一点点委屈,一点点不甘。
“我输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像被风吹落的雪,软软的。
玉天心看着她,看着她垮下来的嘴角,看着她眼里的委屈,看着她被雪水打湿的发梢。
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抵在她肩前的手,收了。
他抬手,拂去她发梢的雪粒。
指尖微凉,触到她的发梢,轻轻的。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柔和。
施晚柠垂下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玉天心看着她,眉峰微柔,他抬手,又拂去她肩头的雪。
“力道够,速度够。”
“就是耐力差了点。”
他的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肯定。
施晚柠抬眸看着他,眼里的委屈,散了些,多了几分不服气。
“下次,我肯定赢你。”语气带着倔强。
玉天心看着她,笑道:“我等着。”
廊下的雪,还在落,那枝红梅,还在开,嫣红的花瓣,缀着白雪。
施晚柠揉了揉手腕,走到廊边,捡起那枝被她丢在石椅上的红梅,花瓣上的雪,落了些,依旧艳。
她捏着花枝,看着玉天心:“下次,我肯定练出耐力。”
“然后,打赢你。”
玉天心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红梅,应的干脆:“好。”
风过,卷起廊下的雪沫,落在红梅的花瓣上。
落在两人的肩头。
微凉,却又带着几分暖意。
廊外的雪,还在落。
施晚柠捏着红梅,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输了,却也开心,因为,她遇见了一个对手。
一个,值得她去拼,去练,去打赢的对手。
玉天心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眼里的光。
眸色,渐渐柔和,这雪,这梅,这眼前的人。
竟真的,和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雪落无声,心跳,却有迹可循。
一下,又一下。
恍若廊下的青石板被脚步踩出的轻响。
“柠檬,回家了。”
远处传来施言彬的呼唤,清凌凌的,撞碎廊下的雪色。
施晚柠立刻攥紧红梅,抬脚往回廊尽头跑。
跑到拐角处,她回头,朝玉天心用力招手。
“拜拜,下次再见时,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你了!”
声音脆生生的,裹着雪风,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话音落,小小的身影便拐过回廊,跑远了。
玉天心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抹身影,直到彻底消失。
廊下的雪还在落,落在他肩头,融成微凉的湿意。
他看着空荡荡的回廊拐角,一时竟忘了。
她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