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野晚间回来，连外书房都没去，直接到四并堂沐浴，众人都看出来今日的不同寻常。
明微也泡在浴桶里，盯着水面上的花瓣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外间传来乔妈妈笑眯眯的声音：“好了，别泡太久，仔细头晕。”
她起身擦干，宋妈妈已经迎了上来，逼她仍是换上那件甚是不正经的寝衣，按着她坐到床边，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塞进她手里，“好小姐，仔细看看，没什么好羞的。”
明微觉得自己在妓院卧底时掌握的知识足以应对今夜，但被两位妈妈按在中间，骑虎难下，只好细细翻阅。
第一页是一男一女衣衫整齐地对坐，旁边配着几句诗文。
第二页，衣衫少了一些，女子的外裳褪下半边，露出圆润的肩头。
第三页，肢体开始交缠，女子仰躺在床上，乌发披散。
第四页......画师的笔触细腻，已十分烫眼睛。
越到后面越别出心裁，或躺或坐或跪或站，宋妈妈生怕她看不明白，还问她：“小姐，看明白了吗？”
明微抬起头：“看明白了，做这种事......挺费腰的。”
乔妈妈和宋妈妈对视一眼，宋妈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傻小姐，这叫什么话！”
乔妈妈也是笑得不行，在她耳边道：“少夫人，今夜是初次，您多顺着公爷些，少吃些苦头。”
明微若有所思，吃苦头，今夜这点事，总不会比扎马步两个时辰更难熬吧。
两位妈妈将床榻上的一床薄被收到衣橱中，只留下一床，轻手轻脚退出，掩上房门。
明微低下头，继续翻那册子，还剩最后几页，不看白不看。
她翻过一页，再翻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顿住......
画中女子画中女子侧卧在榻，男子在她身后，一手从她腋下穿过。
女子眼尾泛红，眸光迷离，舒服得像是快要哭出来。
明微盯着那女子的神情，看了许久，这册子实在让她大开眼界，做这种事，真会那么快活么？
正看得出神，净房的门开了。
徐野从净房走出来，身上只松松披了件中衣，衣襟敞着，露出一截精壮的胸膛。
他显然没料到她还捧着那册子看得出神，脚步顿了顿。
明微对上他的目光，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本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春宫图，最后一页还大大地敞着......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她答。
徐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落在她耳根处，那里正一寸一寸地漫上绯红。
此刻他也认同了母亲的那句话，陆家女长得实在好看，眉目清谈，骨相优越。
特别是她现在羞着，倒有了些鲜活可爱的感觉，与白日一板一眼的样子大不相同，让他忍不住想逗她。
明微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将那册子往身后一藏，“那个……乔妈妈和宋妈妈让我看的。”她说。
“嗯。”
“说是每个新妇都得学。”
“噢。”
“我就是随便翻翻。”
“嗯。”
徐野应了三声，迈步朝床边走来，走到她面前，站定，“随便翻翻，翻到哪一页了？”
明微：......忽然觉得，扎马步两个时辰，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最后一页。”她老实交代。
“最后一页是什么？”
明微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几分调侃的意味，好确定自己该怎么答。
但他神情淡淡的，眉眼间看不出什么。
“就是......”她顿了顿，斟酌用词，“两个人侧躺着，那样。”
“那样是哪样？”
明微......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她把那册子从身后拿出来，破罐子破摔：“你自己看。”
徐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册子的封面，又抬眼看向她，唇角终于没压住，微微弯了弯。
“我不用看。”他说。
他慢条斯理地在床边坐下，那床大红绫面的鸳鸯被被他压出一道褶皱，“而且，画出来的有什么意思。”
他的手已伸过来解她的小衣，明微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那个……”她开口，想说点什么。
“嗯？”
“宋妈妈说，让我顺着你些，少吃点苦头。”
徐野挑了挑眉，“所以你打算怎么顺着我？”
明微认真想了想，“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坐着，我不站着。你让我……”
“让你躺下呢？”他不再给她喋喋不休的机会，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一同倒在了锦被上。
明微忽然有些不服气，凭什么他这样稳。手也探上他的腰间，三两下褪去他那件碍事的中衣，随手扔到床下。
烛火映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肌肉贲张又不过分夸张，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接下来就是她该顺着他的时刻，她配合地抱住了他的肩背，等着口口那一刻的到来。
徐野却并不急，在**这件事上，他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更何况他想给她一个好的体验。
明微咬住唇，将那些险些溢出的声音压回去。
他却不让，抬起头，在黑暗中寻到她的唇，舌尖抵进来，意图撬开她紧咬的牙关。
明微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种悬在半空等着落地的不确定感，明明准备好了却又不知道会如何发生的忐忑，让她今夜的心理建设全都崩塌了。
而且，太近了，太亲密了！
杀手的防御本能压过了今晚所有的心理准备，有人侵入她的唇齿，这太危险了，她必须反击。
几乎想也未想，她一脚踹向徐野腰侧。
黑暗中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徐野反应过来时，已被她踹得坐到了地上。
四下寂静。
明微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做了什么？
徐野坐在地上，沉默着，像是难以置信当前的境况。
明微撑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他光裸的背影，脊背僵直，像一尊石像。
“......公爷？”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他没动。
“那个.......我不是......”
徐野终于动了。他慢慢转过头来，明微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见他的目光，里面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你踹我？”他说。
明微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公爷，方才你那什么......我舌头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们继续吧。”
她准备好了要跟徐野圆房。她想过的那些，疼一下，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可她没想过他会亲她。
她嫁进来是为了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徐野。
“继续？”徐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嗯。”明微点头，“我准备好了，这次不会踹你了。”
徐野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跪坐在床上，露出的一截锁骨上还留着他方才吻过的痕迹。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在领一份差事。
不情愿啊，那就算了。
徐野忽觉索然，起身捡起地上那件被她脱掉的中衣，然后是外袍、革带。
“公爷？”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徐野系衣带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
“睡吧。”他说，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明微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那里，然后双手捂住脸，躺倒在被上。
她怎么这么不中用啊？
乔妈妈和宋妈妈守在外间，耳朵恨不得贴在门缝上。
屋里动起初是衣料摩擦声，后来安静了一会儿，再后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
两位妈妈对视一眼，抿嘴笑了。
宋妈妈：“听这动静，公爷是个厉害的。”
乔妈妈也凑到她耳边：“人高马大的，可不就得折腾出点声响来。”
宋妈妈担忧：“小姐那纤弱的身板，也不知经不经得住。”
“头一回都这样，男人嘛，急些、重些，正常。”乔妈妈一脸过来人的从容，“等明儿个你炖盅补汤，给少夫人好好养养。”
两人正挤眉弄眼，房门就被拉开了。
徐野站在门口。
乔妈妈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他那目光一扫，生生冻在了脸上。
他一言不发，抬步往外走。
乔妈妈和宋妈妈看着他径直往外书房的方向去了，愣在原地。
乔妈妈捅了捅宋妈妈的胳膊：“这……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宋妈妈：“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不敢耽搁，急急推门进屋。
屋里漆黑一片，月光从玻璃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床上的情形。
明微把自己裹在那床大红绫面的鸳鸯被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乔妈妈扑到床边，伸手去扒那被子，“少夫人！少夫人！”
明微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看不出是哭过还是没哭过。
“少夫人，发生什么事了？”乔妈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为何公爷生气了？”
宋妈妈也凑过来，借着月光上下打量她，衣衫倒还齐整，虽然凌乱些，但没有撕破的痕迹，露出的脖颈上隐约有些红痕，但也不像闹出大事的样子。
明微看了她们一眼，又把脸埋回被子里，“我把他踹到床底下了。”
“啊？”两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觑。
公爷那么高大的男人，少夫人这小身板，一脚就给踹下去了？
乔妈妈以为自己听岔了，“踹、踹哪儿？”
“床底下。”明微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地上。”
宋妈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妈妈也张了张嘴，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杵在床边，看着被子里那团鼓包，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明微忽然又开口，这一次声音大了些，理直气壮道：“你们让我看的那个册子，只画了口口的事，没画伸舌头亲嘴的事。所以我没准备好。”
她必须为今夜的意外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怪那册子！
乔妈妈：......
宋妈妈：......
乔妈妈向宋妈妈控诉：“确实，你们陆家的册子，教得不全。”
宋妈妈的嘴角抽了抽。
明微没再看她们，翻身下床，一手一个，把两位还在发愣的妈妈往外推，“好了，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我要睡觉了。你们出去。”
乔妈妈被她推着往外走，脚步踉跄，嘴里还念叨着：“不是，少夫人，你听我说......”
“不听。明天再说。”
门在她们身后啪地关上了。
乔妈妈和宋妈妈站在门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大眼瞪小眼。
乔妈妈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妈妈：“陆家的女儿，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早听说陆家对女眷管得很严，真是名不虚传，果然还是在圆房时闹出了笑话。
宋妈妈干笑两声，“见笑，见笑，以后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