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离索卷五

七十六

东方民到京城,已经是十月二十二的亥时。她一人一骑,三日便走完了原本需要走上七八日的行程。这一路日夜兼程,除了途径几个驿站时必要的换马,就再没有从马背上离开片刻。

李旬等在西华门外。最后一封写着吴王行程的传信是傍晚时分到的,太子仅粗粗扫了一眼,便遣他来皇城外等候吴王。冬夜最是寒凉,李旬搓了搓手。他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便觑着眼,果不然看到疾驰而来的小小黑点。

——吴王到了。

李旬没有表情的脸又僵直了些。他喉头吞咽了下,催促众人做好迎接准备。又在东方民勒马时,跟在抱着马凳的小太监后头,赶上前去。借着城下灯笼,李旬看到东方民煞白的脸。他含了口气,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行礼。而是上前两步,伸手将刚刚踏在马凳上的东方民一把搀住。李旬凝着东方民熬得通红的一双杏目,又瞧了瞧他眼下的两片清灰,眼底的晦涩一闪而过。他能感觉到东方民身子疲软,若非自己搀上的这把,刚才下马时或许就已经跌在地上。发现此番,李旬手上更用了些力,扶着东方民站稳,才开口道,“殿下可是来了,皇上和太子都在乾清宫等着呢。”

东方民点了点头。连日奔波,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与李旬寒暄。先前下马时,她便发现自己双腿没了力气,若不是手上紧攥着缰绳,或许就要直接从马上摔到地上。现在她靠着李旬的搀扶站着,但若要走到乾清宫,还是万万做不到的。

所幸李旬反应极快。他看东方民虽然答应,却没有立刻迈步,心思一转,便想到他应该是耗完了力气。思及此,李旬赶忙地点了一个门将,背着东方民往乾清宫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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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宫灯长明。

东方宥端着才煎好的汤药,正一勺一勺地往皇帝的嘴里喂。那日他将急招吴王的旨意发出,再回到殿内,便看到倒在地上的皇帝无了神识。一连几日,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太医开的各种汤药灌下去了无数碗,皇帝就是不见醒。而前几日还能顺利喝下半碗药的皇帝,到了今天,竟然是连本能的吞咽都没有了。一碗药喂了又喂,温了又温,自己折腾了两个时辰,才少了小小半碗。

东方宥叹口气,他将药碗放回案上,又拿帕子将皇帝嘴角溢出的药汤拭去。做完这些,东方宥坐在床沿,仔细盯着没有任何生机的皇帝。瞧了一盏茶的功夫,看他确实是一点反应也无,东方宥呵笑了声,开口低语,“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半分当初运筹帷幄的模样。我还想着,等东方民回来,你会让我看怎么一场好戏。既要不被他发现你的病因,又要维护他的安全。是不是这场戏太难,所以你干脆就不想面对了?不过父皇,就算你说不出半个字,我也有的是办法。”东方宥说完,顿了顿,果不然看到一直没有反应的皇帝眼睑下眼珠微动,便又笑了声,接着说到,“我知道你听得见。可惜啊,听得到却说不出,是不是很难受?父皇,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恨你。我恨了你快二十年,所以在你最后的日子里,你越痛苦,我心底的恨或许就能少一点。保不定我一开心,就能放过你放在心尖上的东方民。你说是不是啊,父皇?”

正德帝眼底的动静却又停了。东方宥等了半晌,看他确实没有更多的反应,便冷哼了声,拂袖起来。“别以为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我便拿你没有办法。我接到消息,东方民今晚就到。等你的好儿子在你床前懊恼痛苦的时候,我就不信你还能如现在一般安稳地躺着。”

恰此时,门外传来小太监拉长声音的通报。东方宥面上陡现笑意,他俯身替正德帝将被子拉了拉好,话语间已是忍不住的期待,“他到了。父皇,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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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民站在殿门外。先前由门将背着进来的路上,他终于是坚持不住,闭上眼睡了过去。等再被唤醒,虽然身子还是因为极度疲倦而疼痛不已,但至少已经能靠自己站稳行走。

耳畔吱呀一声,是东方宥从里边打开了门。门开的一瞬间,东方民快速抬头。等看到东方宥面上遮掩不住的悲伤,东方民只觉得自己心头猛然一跳。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愣在原地,等东方宥开口叫他。

东方宥第一时间便将东方民从头到脚打量了番。眼前的东方民双目通红满身风尘,摆明了是日夜兼程的模样。东方宥瞳色一深,他眨了眨眼,上前去握东方民的手,“二弟,你回来了。”

东方民听出东方宥语气中的惊喜,又想到先前李旬说的皇帝多日未醒,便觉得东方宥是将治好皇帝的希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他深吸口气,才用沙哑的嗓音回了一句,“臣弟回来晚了。”

“你回来了,便不晚。”东方宥手上更用力了些,他环顾了一圈,开口吩咐,“吴王随孤进去看望父皇,你们都在外头候着。”

周围应了一圈。

东方民低着头跟着东方宥往里走。到床前,看到皇帝安眠的模样,东方民觉得自己呼吸一滞,眼中不自觉就有了泪意。她眨了眨眼,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平稳心情,才上前去替皇帝把脉。

东方宥站在一边,他看东方民搭上脉后面色渐沉,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心中止不住地有些怕被看破的慌张。东方宥背了手,掌心探入袖内握上一直藏在里面的匕首柄,才努了努脸,开口问到,“二弟可有法子?”

东方民喉头一梗,整张脸也变得灰败起来。她艰难地咽下口口水,看向东方宥的眼神已经是止不住的绝望,“父皇中了欲仙的阴阳断魂散。这几个月来,我一直用药将他体内的毒性压制。按理说,父皇只要照着我的方子每日服药,这毒不该这么快就爆发。可从今日的脉象来看,父皇体内的毒已经沁入肺腑,怕是药石无灵了。怎么会这样?”东方民连喘了三口大气,她努力控制周身的颤抖,搜索着脑中的记忆,“父皇近日,可有受过什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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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女驸马之迷梦
连载中猿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