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冯素贞？！”
满堂寂静。上一声惊呼的余韵散去后，空气中只剩下在场者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天香定了定心神，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名满天下的第一美女，早在四年前便已经香消玉殒。更何况，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冯素贞，那也真是太年轻了些。天香稳了稳呼吸。她强行忽视胸膛中跳得飞快的物什，清了清嗓子，开口问到，“你是？”
长宁没有料到，她竟然会从这个人的口中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不过既然她这般脱口而出，也就证明，自己与那名为冯素贞的女子，应该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趁天香出神的瞬间，长宁眼睑微合，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便浮现了出来。听到天香发问，长宁快速收拾好神情，微张口作了吃惊表情，道，“呀，认错了。”
“没事没事。”天香摆摆手，她心情本就低落，听到对面一说认错，便没有心思与她多做计较。再者说，虽说这人让自己第一眼想起的是冯素贞，但多看两眼以后，另一个与她相似的人的名字也跟着出现在脑海里。天香觉得呼吸一滞，一股不可控制的恶心感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干呕了声。
“姑娘，你没事吧？”长宁面色微变，她原只想着逗她一逗，却没料到这人的反应与自己想象中相去太远。‘如果真的把她逗坏了，阿哥那里可是不好交代。‘长宁腹诽，她赶忙地上前一步，想去扶天香。
“我没事。”天香一手紧抠桌角，另一手举到胸前，虚弱无力地摆了摆，阻止长宁上前的动作。她突然就想起那夜在冯素贞的闺房中，她也是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装扮。而东方民，虽然他从未明确表示过看穿自己的男子打扮，但那日在大殿上，他虽然与刘长赢一起行礼，但眼底，根本没有刘长赢那般的震惊失色。刘长赢与自己一起长大，兄妹情深，都没有看穿，而他，竟那么轻而易举地发现了。难道说，长得这般好看的人，都是这么的聪明么？天香觉得自己口中苦涩更浓，她张口呼吸了两下，咳了两声，开口便有几分沙哑，“我没事。”
长宁硬生生止了步子。她心中着急，但面上不好表现得太过，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常乐却突然上前。她把两只手搭在天香腿上，抬头去看天香的眼睛，“我阿姊难过的时候，也总是说自己没事。”
腿上的重量不大，但让人无法忽视。天香扯了扯嘴角，她伸出手捏常乐的脸颊。眼前的小姑娘长相甜美，一双眼睛滴溜溜一转，便让她不忍心推开。天香努力做出个笑，压下嗓音中的情绪，“我真的没事。”
常乐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到天香手中的甘蔗上，眨了眨眼睛，问，“甜吗？“
天香看常乐没忍住地咽下一口口水，没忍住的笑意上涌，就似阳光驱散阴云，让她突然舒服了些。天香把甘蔗递给常乐，道，“可甜了，送你。”
常乐抿着嘴摇了摇头，又把甘蔗往天香那边推了下，说，“那你快吃一口。常乐一直觉得，只要吃了甜甜的东西，再不开心的事情也可以忘记。”
天香突然愣在原地。她呆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常乐话中的意思。她本不是迟钝的人，只是今日心绪不宁，竟然被这么小的姑娘给摆了一道。天香点头，她在常乐期待的眼神中咬下一大块甘蔗，努力嚼了两下，等口中充满了甘甜的汁液，才终于不忍再看小姑娘眼中藏不住的渴望，把甘蔗又递给常乐，“你也来一口？”
常乐这回没有拒绝。她快速点着脑袋，双手把甘蔗捧过来。又学天香的模样，歪头啃下一大口。
天香看常乐左腮鼓起，两只眼睛也快活地眯起，先前的低沉情绪更散了些。她吐了甘蔗渣，伸手拍了拍常乐的小脑袋，道，“好吃吧，什么时候你来京城，我送你一捆。“
“嗯。“常乐用力点头，心中对京城的抗拒，竟也没有先前那般的浓烈了。
‘这便好了？’被晾在一边的长宁沉默着看了半晌，被眼前一大一小的互动惊得失了话语。一直到天香说起京城，才接了一句，“姑娘从京城来？”
“是啊。”天香不疑有他，顺口回到，“从京城来。怎么了？”
“香儿？！”
雨开始下时，东方民才与遂安走到半途。她原想等雨停再走，只是等了片刻，这雨势不小反大，让她不得不带着遂安走捷径从屋脊过来。前一秒还在担心被留在松鹤楼的两人应该等急，后一刻，她竟然是见到不该在此处出现的人。
长宁的发问被生生打断，她咽下即将出口的声音。和另两人一起回头去看楼梯口出现的人。
东方民的发髻被雨打得有些歪倒，几缕散落下的发丝也被雨水打湿，凌乱地沾在面上。他应该是冒雨赶回来的，长宁的心微微一动，不能自控地回头快速看了眼天香，口中突然有些涩味。
东方民仍是维持着一个步子踏上二楼，一个步子留在楼梯上的动作。她看向天香，发现后者面上的笑意在自己出现的时候陡然凝固，然后一点点散去，眼底现出自己无法理解的两分慌乱。
“阿哥。”长宁轻呼了声。与此同时，遂安的声音也在东方民身后传来，“怎么停了？阿姊，小乐，你们快来，这定胜糕可还热乎着。”
天香被声音惊醒。她没有顾得上她们说了些什么，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东方民上。‘他看上去，比自己想象中好了不少。真好。’天香能感受到自己面上不自觉开始浮现的爱意与笑意，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竟然直接从二楼的窗口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