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迈过大门,东方民便觉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探究警觉绵绵不绝,令她下意识举目扫视——只粗粗一瞥,即让她不禁感叹千户府内岗哨严密。不但院内十步一卫,就连主殿顶上也立着四个瞭望哨卫。其中一个更是在她视线扫过时俯身躲避,端的是训练有素的模样,“所谓知微见著,久闻叶千户长于防守,今日见千户府内之守卫,便知此言不虚。”
叶制宜面色从容,仅拱手接下东方民的夸赞,朗声道:“边境时事易变,千户府内又收有关隘军秘,卑职不敢马虎。”语罢,叶制宜上前两步,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来自己处后,张口道:“此次北元来犯,吴王殿下代天出征。此事关乎社稷,亦是我等子弟建功立业的不二良机。尔等务必守好这千户府,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来惊了殿下。”
众卫齐齐应是。东方民等人亦不在院内多做停留,随着叶制宜的指引往主殿去。及至殿门前,叶制宜脚步暂停,躬身与东方民说到:“殿下亲卫皆出身国户,卑职本不该置喙。然军情尚未上达天听,为防人多有失,还是请殿下与沈将军单独入内。”
东方民会意。沈明诚见殿前二十步内无一人把守,便亦没有坚持,只令亲卫二人一组互为犄角,沿殿门一字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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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进殿,左上首便是一副一人高七尺长的疆域图。东方民走近,见九边重镇及下属诸城堡边皆用小楷详细标注了屯兵数量及守将名姓,其中大同、宣府二镇外更有红笔画圈。她正欲细看,便听得叶制宜出声喊她,转身即见叶制宜拿起放置在案角处的卷轴。东方民心知这便是叶制宜先前一直秘而不宣的军情要密,忙与沈明诚一起上前查看。
卷上仅寥寥数字,其笔迹之潦草更显书写之仓促。东方民瞧着上面写着的开平卫城破,悬了一路的心反倒是诡异地平静了下来,“蒙人长于野战却不善攻城,开平卫之困不过十日,照理不该如此快便被攻破。可有残兵败回?”
沈明诚亦言到:“我与王爷前几日接到军报,那逆贼罗布藏虽纠结了十万兵马,但其仿效前朝也先行径,将其中六万兵马用于袭扰大同镇所辖诸城堡、观口,又有两万兵马向东去往蓟州、辽东二镇。即便开平卫曾为北元上都,是罗布藏心中必取之地,也不过区区两万蒙兵攻城。开平卫朱指挥师从孙老将军,极擅守城,怎会这么快就被攻破了?”
叶制宜答:“开平卫总军五千,其中两千五百人分散于左右前中后五屯卫,故而卫城中仅两千余人。蒙兵虽不善攻城,但那贼首却不知从何处请来几个女真人。其中具体下官亦未尽知,只是昨日日落时分有一残兵独骑而来,才得了这份军报。”
东方民听他叙述,眉峰渐是蹙起。她看沈明诚一眼,见后者已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岳东美。岳东美亦察之,道:“昨日是我轮值。约莫申时三刻,我见有人骑马来,当即便令人将他拿下。那人穿着边军士服,名姓与令牌又皆在册中,确实是开平卫的兵卒无疑。”
东方民沉吟片刻,才开口言到:“虽然身份无误,但此事实在蹊跷,还需再次查证,才能确认。况且,如沈将军所言,开平卫城实在紧要。前朝宣德弃守开平,以致边患不断北境不宁,吾辈万不可步其后尘。”东方民语罢略顿,又问叶制宜,“独石堡内守卫现在如何?”
叶制宜答:“堡内仅有五百守军和五百屯田兵。这半个多月来,下官一直命他们加固城墙,又将城内仅有的八门红衣大炮置于四方敌台之上。吴岳两位副千户也日夜带兵在城墙上巡护,以求万无一失。”
东方民曰善,又问:“城外军民可尽数迁回城内?”待叶制宜应是,又说,“那明日派人将城外房舍、积刍尽数焚毁,以防贼军借其之利。”
叶制宜便令吴之用接此任务,待其领命,转而问东方民是否要坐镇独石堡中。
东方民缓缓摇头,道:“圣上旨意令孤领军驰援开平卫。如今开平卫情况未明,又怎有在独石堡止步不前之理。”
叶制宜便劝到:“王爷万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不若令沈将军带兵先行,待探明情况,再决定是否亲往前线。”
东方民抬手制止,道:“叶千户不必多言,本王既受君命,便定会与开平卫共存亡。无论此身结局如何,只求无愧于君恩及北境百姓。”
此后诸人又详谈城防布局,其间叶制宜多次劝东方民留守独石堡,东方民固辞不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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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烽火连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