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陶满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带着考量后的笃定,压迫感十足:“李园长,监控你也看了,小丫头是嘴馋跟小朋友换的猕猴桃,这事我没打算完全怪你们,但王佳妮的失职,别想糊弄过去!”她指尖重重敲了敲监控屏幕,声音陡然拔高,“她全程低头刷手机,孩子出事了都浑然不觉,这种工作态度,根本不配照看小朋友!我不逼你开除她,但必须立刻把她调离小霄的班级,以后不准再接触我女儿,半步都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李淑琴惨白的脸:“还有,今天这事绝不是偶然!你们幼儿园的安全管理制度就是个摆设,尤其是孩子的饮食安全和过敏防护,全是走过场!我要求你们全园彻底整改,从老师的责任培训到流程规范,再到过敏孩子的专项管控,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别跟我玩虚的,要是以后再出半点疏忽,我会直接向教育局投诉,把你们这所吹得天花乱坠的‘顶尖幼儿园’,彻底告到关门大吉!” 李淑琴被她这通狠话吓得面无血色,连连点头如捣蒜,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好!好!我们立刻全面整改安全制度,彻查所有老师的工作态度,组织全员培训!王佳妮我们马上调离岗位,绝对不让她再接触小霄!陶女士,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和小霄一个满意的交代!” 陶满没再看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懒得再跟她废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清宁,丢下一句“你跟我出来”,便转身快步走出监控室。夏清宁连忙跟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办公楼,夜色早已漫过整个园区,皎洁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夜露的微凉,周遭的氛围多了几分静谧的沉郁。陶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清宁,见她依旧耷拉着脑袋,肩膀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语气里便带着几分惯有的嫌弃,却又不自觉地放软了声调:“行了,别耷拉着个脸,跟个小苦瓜似的。事情都查清楚了,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没必要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吐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你能不能别老哭?从医院到现在,哭了好几回了,我长这么大,最见不得人哭。本来想给你递块手帕擦眼泪,可我那块手帕还在你那儿,我现在身无分帕,总不能用袖子给你擦吧?” 夏清宁愣了一下,先是反应过来陶满是在安慰自己,又听到后面的话,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我忘了把手帕还给您了,我已经洗干净熨平了……我现在回去拿了送给您……” “急什么,不就是一块手帕吗?”陶满摆了摆手,故作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反正我也不缺那一块,不用特意跑一趟。” 夏清宁看着她这副傲娇又别扭的样子,心下漾起几分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好,谢谢您,陶女士。” “打住打住!”陶满立马抬手打断她,脸上摆出一副嫌弃到极致的表情,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别总陶女士陶女士的叫,听着跟我见客户谈生意似的,太正式了,浑身不得劲,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陶满挑了挑眉,往前凑了两步,脸上挂着一副坏笑,语气戏谑又带着几分调侃,尾音故意往上扬:“也别总‘您、您’的,听着生分,多见外。你瞧我这年纪,往少了说也比你大几岁吧?叫我陶姐姐,多顺耳、多亲切,听着多舒服。” 她说着,还故意歪了歪头,冲夏清宁挤了挤眼,活脱脱一副欠揍的模样,和刚才在监控室里气场全开、咄咄逼人的陶满简直判若两人。 可话刚说完,她瞥见夏清宁瞬间涨红的脸颊,还有那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窘迫模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股戏谑的劲儿瞬间消散无踪。人家毕竟是小霄的幼儿园老师,自己这么跟老师开玩笑,没个正形,确实不太合适,万一让人家觉得自己没礼貌、不靠谱,以后小霄在园里可怎么安心? 陶满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坏笑,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故作随意地改口:“算了算了,跟你开玩笑呢,瞧你这紧张样。也不用特意叫姐姐,直接叫我陶满就行,简单省事,也别再您来您去的了,听着别扭。” 夏清宁本就被她的调侃弄得局促不安,甚至在心里偷偷琢磨要不要硬着头皮喊一声“陶姐姐”,见她突然改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试探性地轻轻喊了一声:“陶……陶满……”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比之前叫“陶女士”自然了太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亲近。 “哎,这就对了,早这样多好,省得绕来绕去的。”陶满咧嘴一笑,眼底的尴尬彻底散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沉了沉:“对了,监控里我看到你抱小霄的时候,腿撞到了桌角,没事吧?有没有肿?” 夏清宁愣了一下,没想到陶满会注意到这个细节,连忙摇头,小声说:“没事没事,当时太急了没顾上,现在也不怎么疼,不影响的。” “别硬扛着充好汉。”陶满撇了撇嘴,“有事就赶紧上药,真肿成萝卜腿,哭的还是你。”她顿了顿,故意垮起脸,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你刚走没多久,小丫头就醒了。醒了第一句没喊疼,倒先替你‘辩护’,拍着胸脯说这事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纯是她自己嘴馋,偷偷跟同学换猕猴桃吃作的。” 她又故意拉长语调,添了几分无奈:“小丫头还放狠话威胁我,说要是我敢对你甩半点脸子、为难你,她立马去找她奶奶告状,说我欺负她老师,还说我把你弄哭了。你说这小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真是白养她了!” 夏清宁听到这话,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软软的:“小霄她……她太懂事了,其实还是我没看好她……” 陶满轻轻颔首,嘴上没再多言,心底对这位老师的好感,却又悄悄沉了几分。这好感,和她同生意伙伴周旋时的客套敷衍截然不同,也与那些逢场作戏的撩拨毫无干系,纯粹是亲眼见过她的温柔与负责后,发自心底的认可。 病房里,陶小霄窝在奶奶怀里,精神已然好了不少。陶满立在床边,将幼儿园里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从陶小霄嘴馋偷换猕猴桃,到王佳妮全程失职玩手机,再到夏清宁拼力抱孩子就医、自己要求调离涉事老师、督促全园整改,每一处细节都没有遗漏。 方佩茹轻摇着怀里的陶小霄,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雷霆怒火,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做得对,把王佳妮调离,再盯着幼儿园彻底整改,后续你多上点心,别叫他们敷衍了事。往后小霄在园里的安全,半分都马虎不得。”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陶满应声,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她自己都觉得古怪,明明祸起小丫头嘴馋,责任本就落不到她头上,可方才一五一十汇报时,竟莫名紧张,像极了小时候闯了祸,忐忑等着方佩茹发落的模样。那种生怕牵连旁人的紧绷感,来得猝不及防,又挥之不去,她一时竟说不清,这份慌乱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天傍晚,陶满遵照医嘱带陶小霄回了家。方佩茹依旧心疼孙子,硬让孩子在家休养了几日,才准许她重返幼儿园。 第一天幼儿园放学,陶小霄一进门,就把小书包狠狠掼在沙发上,腮帮子鼓得滚圆,活像一只气炸了的小河豚。她蹲在地上,撅着屁股在书包里一通乱翻,终于摸出那块真丝手帕,“啪”一声拍在茶几上。力道不大,却满满都是小孩子的别扭火气。 “妈咪!” 她叉着小腰,仰起脸瞪陶满,奶声奶里裹着没来由的委屈,“夏老师还给你的破手帕!哼!” 说着,还故意用脚尖蹭了蹭茶几腿,腮帮子鼓得更圆,“夏老师放学光顾着叠你的破手帕,都没有亲亲我,我现在要生气了!” 陶满被女儿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操作逗得一怔,望着茶几上孤零零的手帕,故意拖长语调逗她:“哟,我们家小祖宗这是吃醋了?气成这样?” 陶小霄半点不吃这套,被她一调侃,脸蛋涨得更红,学她奶奶的模样,狠狠剜了陶满一眼,小脑袋一拧,转身冲回自己房间,“砰” 地甩上房门。力道没控制好,门框都跟着轻轻一颤,只留客厅里陶满忍到极限的低笑。 她拿起手帕,在掌心轻轻摊开,抚平上面细碎的褶皱,指尖缓缓摩挲着面料上细密的暗纹。鼻尖凑近,一缕温软清淡的香气漫上来,缠缠绕绕,久久不散。
哎哟!这里指定有事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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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卸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