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够好,才会让傅珈瑶走得那样毫不犹豫。
更不明白,她拼尽全力捧在手心的感情,在对方眼里,竟轻得不值一提。
执念像一根细细的绳,把她牢牢捆在过去里。
走不出来,也不愿走出来。
她总固执地以为,只要自己不放下,那段感情就不算真正结束。
她还在等,等傅珈瑶回头,等那些破碎的时光重新拼好,等那幅被她藏起来的画,有一天能真正画完。
头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有细针在太阳穴里轻轻扎着。
陶满咬着牙,下意识想去口袋里摸烟盒,指尖触到的却只有柔软的睡衣布料。
她这才想起,自己刚睡醒,身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指尖落空的那一瞬间,她微微一怔。
心底翻涌的焦躁与戾气忽然没了出口,反而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没有烟,没有麻痹,没有退路。
她只能拖着发软的双腿,慢慢挪到床边,轻轻躺了上去。
房间里很静。
她不再抗拒那缕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草香。
反而缓缓闭上眼睛,主动放慢呼吸,任由那股清浅柔和的气息一点点钻进鼻腔,漫过心口,顺着血脉轻轻流淌。
没有烟草的辛辣,没有旧回忆的苦涩,只有一种干净、温和、让人安心的暖,慢慢包裹住她。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躺着。
回忆带来的阴霾,在这股香气里一点点散开。
针扎般的头痛渐渐舒缓,太阳穴的跳动慢慢平稳,连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意识渐渐朦胧,半梦半醒之间,那缕香气竟慢慢化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是逼仄清晰的脸,而是裹在柔光里的轮廓。
是夏清宁低头给陶小霄掖被角时,柔和安静的侧脸。
是她说话时,轻轻弯起的眉眼。
是她站在房间里,略带局促却又真诚的模样。
睡意裹着那股淡香,在脑海里慢悠悠地晃,把心底最后一点尖锐的焦躁,全都揉得绵软。
她彻底陷进沉睡里,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经柔和了许多。
浑身都松快下来,头痛彻底消散,精神也回笼了大半
她躺在床上,安静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过去,还是在现在。
良久,她才慢慢坐起身。
客厅里很安静。
周姨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当即笑了:“醒啦?这气色可比刚才好多了,红润润的。”
陶满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轻而稳:“嗯,好多了,躺了一会儿,头不疼了。”
“那就好,我去把牛奶再给你热一热。” 周姨说着便要起身。
“周姨,不用忙了。” 陶满轻轻叫住她,语气自然得不像自己,“下午小霄放学,我去接吧,你在家歇着。”
周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满口应下:“那敢情好!小霄要是看见你去接,肯定高兴坏了。”
陶满自己也微微一怔。
她不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热忱到底从何而来。
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勾着,顺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一点点牵着她往幼儿园的方向去。
不想抗拒,也抗拒不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到达幼儿园时,离放学还有整整半个小时。
她把车子稳稳停在路边,拉下车内的化妆镜,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确认模样还算得体,她才熄了火,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目光直直朝着园内望去。
临近放学,每间教室的窗前都能看见老师忙碌的身影。
只是距离太远,那些身影都模糊成晃动的色块,根本看不清眉眼轮廓。
她就这么怔怔望着,眼神放空,心底那股被牵引的茫然迟迟没有散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在这些攒动的人影里找寻什么,只是固执地盯着,不肯挪开视线。
好像只要一直看,就能从那一片模糊里,找出答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放学铃声清脆地响起。
幼儿园大门缓缓推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声和喊叫声,瞬间填满了整条街道。
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小小的身影上,暖洋洋的。
陶满推开车门,目光在小小的人群里快速扫动。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蹦蹦跳跳的身影。
可看清代队老师的那一刻,她心里轻轻一空——不是夏清宁,是临时的配班老师。
“妈咪!”
陶小霄看见陶满,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脱离队伍,像一只小炮弹似的扑过来。
陶满弯腰抱起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声音慢而轻:“小霄,今天…… 你们夏老师,没跟大家一起吗?”
陶小霄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回答:“宁宁放学的时候,被园长奶奶叫走啦,就让李老师送我们出来。”
陶满的心猛地一沉。
无数乱糟糟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转。
是不是昨天校门口的争执被园长知道了?
是不是要追究夏清宁的问题?
是不是要调岗、批评、甚至辞退?
夏清宁那么温柔、性子那么软的人,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哪里受得了被园长叫去单独谈话。
一想到她可能正低着头委屈,可能眼眶发红,可能强忍着不掉泪,陶满心口就又急又闷,一股火气直直往上冲。
她把陶小霄放进车里,认真叮嘱:“小霄乖,妈咪去幼儿园里办点急事,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坐在车里,不要乱动,好不好?”
陶小霄虽然不懂妈咪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小手拍了拍胸脯:“妈妈放心!我乖乖的!”
陶满转身,快步往幼儿园里冲。
保安见状赶紧上前阻拦:“家长您好,放学时间不能随意进园,有事可以明天再来。”
“我有急事找园长,特别重要!” 陶满脚步不停。
保安还要开口,可陶满压根没给他机会,脚下步子迈得飞快,低着头就往园里闯,活像一阵风。
保安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攥着对讲机在后面边追边喊:“哎哎,家长!不能硬闯啊!等等!”
陶满满脑子都是夏清宁。
身后的喊声、周围的目光,她全都顾不上。
凭着之前的记忆,她直奔园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陶满的心更慌了。
她认定夏清宁一定是被批评得说不出话,正独自坐在里面偷偷掉泪。
那一刻,她完全忘了敲门的礼节,心急让她失了所有分寸,直接伸手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陶满这股冲劲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呼哧带喘的脚步声。
保安追上来了。
他扶着门框,腰弯得像个虾米,大口喘气:“园……园长!对不住,这家长实在拦不住,硬闯进来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多了第三个人的气息。
园长坐在办公桌后,抬眼扫了一眼。
夏清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头低着,肩膀轻轻耷拉着,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园长认出陶满。
她对着保安轻轻摆了下手,语气平静:“没事,这是孩子家长,你先回去吧。”
保安愣了愣。
看看气冲冲的陶满,再看看一脸淡定的园长,他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嘟囔着 “下次可不能这么闯啊”,便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走了。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比刚才还要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陶满站在门口,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刚才一路冲上来,满脑子都是夏清宁受委屈的样子。
现在真的站在这里,反而有点懵。
“园长,你怎么能因为个人的私生活,就这么批评夏老师?”
园长这才慢慢回过神,无奈叹了口气:“家长,您这误会可太大了,我什么时候批评夏老师了?”
“那夏老师怎么哭了?不是你批评的,还能有谁?”
“我看她这两天上班状态很差,总是走神,担心她有什么事,特意叫她过来问问情况,看看幼儿园这边能不能帮上忙。” 园长语气诚恳,“我是关心她,不是批评她。”
夏清宁也赶紧站起身,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哭后的沙哑:“是啊,你误会了,园长真的是关心我,没有批评我。我是自己心里难受,没忍住哭了,跟园长没关系。”
陶满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好像…… 真的是她闯过头了。
她耳尖悄悄发烫,却不肯低头,只是绷着脸,“行了,没批评就好。”
顿了顿,她又临时扯了个理由,声音有些不自然:“那个,小霄还在车上等着夏老师呢,她没见到夏老师不肯回家。”
说着,伸手拉住夏清宁的手腕。
指尖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两人都轻轻顿了一下。
“走了。” 陶满说。
语气硬,动作却轻。
她没再看园长,拉着人就往外走。
夏清宁被她牵着,脚步轻轻的,像一片被风带着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