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老师笑着递过眼罩。
黑色、不透光,一戴上便彻底两眼一抹黑。
陶满这辈子在画廊谈生意、怼客户、挑作品,什么场面没见过,却从没像此刻这样束手束脚。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触觉、听觉,和身边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
“妈咪准备好了吗!”
“好了。” 陶满语气平静,内心一片麻木,“你指挥。”
“向前走!”
陶满依言迈步。
“慢点慢点!左边有小墩子!”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右偏,结果偏得太过,肩膀差点撞在墙上。
陶满:“……”
“哎呀!妈咪歪啦!回正回正!”
陶满僵硬地调整方向,周围已经飘来阵阵憋笑声。
活了快三十年,她第一次这么想原地消失。
“往前!再往前!对!马上就到啦!”
陶满依言加快两步。
“停 ——!”
陶满猛地站定,干脆得像受过训练。
陶小霄小短腿 “啪嗒啪嗒” 跑过来,仰着小脸得意极了:“妈咪你真棒!我们拿到啦!”
陶满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毛绒小挂件。她刚松口气,周围 “噗嗤” 一声,笑成了一片。
她面无表情地扯下眼罩,视线精准锁向小丫头。
“陶小霄。”
“嗯?” 小丫头眨眨眼。
“回家以后,你最好祈祷你奶奶一直盯着你。”
陶小霄瞬间警觉:“为什么呀?”
陶满微微一笑,优雅又危险:“不然,你那头卷毛,我今天一定给你揉成鸡窝。”
陶小霄 “哇” 一声,立刻抱住她的大腿,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妈咪我错啦!就玩这一次!你最好了最漂亮了最温柔了……”
“晚了。”
陶满冷漠地把人抱起来,“求饶没用。”
小丫头立刻把头埋进她颈窝里,软乎乎地蹭来蹭去式撒娇。
陶满语气淡淡:“下次再让我玩这种游戏,我就把你所有的小裙子都藏起来。”
陶小霄立刻捂住嘴,拼命点头。
一大一小慢慢地挤出热闹的游戏区。
不知何时,陶满放空的眼神轻轻落在了不远处的夏清宁身上。阳光洒在那人身上,像一层暖纱。
她心底那点被亲子活动折腾出来的烦躁,悄悄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轻极软的情绪。
自从上次在幼儿园门口,撞见夏清宁和她丈夫争执的一幕后,陶满的脑海里,便总忍不住浮现出夏清宁当时的慌乱和无助,还有她藏在温柔底下的脆弱。
如今再遇见,她的目光不自觉多停留了几瞬,细细落在她的眉眼与动作间,想看看那场争执,是否在她一贯的温柔里,留下过一丝未散的愁绪。
夏清宁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耐心整理着游戏道具,眉眼依旧温和柔软,看不出半分那日的局促与低落,和平常一模一样。
陶满还没走近,陶小霄已经 “嗖” 地挣开她的手,迈着小短腿 “噔噔噔” 扑过去,脆生生地喊:“宁宁!”
夏清宁立刻放下手里的道具,弯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软得像棉花:“小霄,你来啦?要不要跟妈咪一起玩抢红包游戏呀?赢了可以有好多好看的奖品哦!”
陶小霄眼睛瞬间亮成小灯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刚要蹦着答应,脑袋里 “叮” 地闪过陶满刚才那张嫌弃的臭脸,笑容 “啪嗒” 一下僵住,小眉头也拧成了一团,蔫哒哒地转头看向陶满,一副想求又不敢求的模样。
可没等她开口,陶满已经麻溜拉开游戏桌旁的椅子,“咚” 一声坐下,仿佛刚才一脸拒绝、嫌幼稚的人根本不是她。
陶小霄当场瞪圆眼睛,叉着小腰嚷嚷:“妈咪!你耍赖!你刚才明明说不玩了,还说幼稚,怎么自己先坐上去啦!”
夏清宁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陶满会这么主动。
陶满清了清嗓子,故作云淡风轻,嘴硬得理直气壮:“咳,看你这么想玩,我就勉为其难陪一局。可不是我自己想玩啊,别误会。”
说着,她还偷偷地飞快瞥了夏清宁一眼。那口是心非的样子,好笑又滑稽。
“我先说一下规则:听到口令,指出对应身体部位,喊到‘红包’时,谁先抢到就算赢,奖品可以去兑换区兑换。”
话音刚落,一位男家长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堆笑:“老师,我来!我跟这位家长一组!”
陶满漫不经心抬眼扫了一下。
男人穿着紧绷的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泛着一层厚重的油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油腻,看得她浑身不适。
没等夏清宁开口,陶满伸手抓住对面的椅子,“哗啦” 一声干脆利落地往旁一挪,明晃晃的拒绝写在脸上,半个字都懒得解释。
男家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足无措:“这位家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好心组队,你怎么把椅子挪走了?”
陶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挑眉瞥他,语气直白又犀利,半点儿不绕弯:“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跟你一组。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女的抢红包玩游戏,就算赢了,也不光彩,别来凑热闹了。”
话怼得又直又狠,男家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夏清宁愣了一下。
陶满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一脸 “我没错” 的坦然。
“要不然…… 我再帮你找一位女家长?”
“不用找,找谁都不组,没意思。”
夏清宁顿时为难:“你要参加,不组队就没法开始,后面还有好多家长在排队……”
陶满把她那点为难尽收眼底,面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
她往椅背上懒懒一靠,指尖轻敲桌沿,目光直直落进夏清宁眼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
“不想耽误大家,简单……”
陶满忽然微微前倾,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气息轻浅地飘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黏糊糊的无赖劲儿:“夏老师这么心软,总不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坐这儿吧?要不……你陪我玩一局?”
不等夏清宁推辞,她又故意抬高声音,明目张胆地用激将法:“这么多小朋友看着呢,他们肯定也想看看,自己最爱的夏老师,玩起游戏来有多厉害。”
她唇角勾着狡黠的笑,摆明了要赖上她。又轻飘飘、慢悠悠地补上一句:“我也想看看,夏老师平时这么温柔,真动手抢起红包来,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陶满就那样定定望着夏清宁,眼神坦荡又直白,带着不容拒绝的软磨硬泡:“别人我都不玩,就想跟你玩。”
一句话,轻得像风。
说完,她又顺势煽动小朋友:“你们想不想看夏老师玩游戏啊?”
孩子们瞬间沸腾,欢呼起哄,陶小霄也拉着夏清宁的衣角拼命恳求。
夏清宁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目光,终究妥协。
她麻利地把工作交给协助的李老师,然后走到桌子对面,在陶满面前坐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姿态温柔又带着几分腼腆拘谨。
李老师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笑道:“好了,游戏准备开始!规则不变,我喊口令,你们做动作,听到‘红包’就抢,三局两胜,赢的人可以兑换最大的奖品!”
夏清宁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害羞:“小朋友们,老师玩得不好,如果输了,你们可不能笑我呀!”
陶满坐在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腼腆的模样,心底悄悄泛起一阵柔软。
原来这个温柔的姑娘,害羞起来这么动人。
她语气依旧藏着几分无赖的暧昧:“夏老师脸红什么?放心,就算玩的不好,我也会让着你的。”
“准备好了吗?游戏开始!”
李老师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夏清宁抬起头,眼神专注落在红包上,神情认真又紧张,双手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反应。
陶满则格外从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压根没在红包上,反而一眨不眨黏在夏清宁的侧脸上。
“眼睛、耳朵、嘴巴……”
口令清晰干脆。
夏清宁反应迅速,一一对应指出,动作流畅利落,脸颊因为认真泛起一层浅淡红晕,格外动人。
陶满却慢悠悠跟着做,动作慵懒随意,甚至故意慢半拍,视线却始终没从夏清宁身上移开。
陶小霄急得直跺脚,凑到陶满身边小声嚷嚷:“妈咪!你快点呀!”
就在这时,李老师突然提高音量,喊出关键口令:“红包!”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桌上的红包。
孩子们屏住呼吸,一脸期待。
夏清宁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指尖轻轻落在红包上,刚要稳稳盖住,却发现陶满依旧纹丝不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夏清宁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陶满:“你怎么不抢?”
陶满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盖在夏清宁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稳稳按在红包上,动作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夏清宁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陶满的手生得极好看,指节分明却不粗硬,指尖修长干净,掌心温热细腻,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