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满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余光时不时从后视镜扫向后座的夏清宁，心里翻来覆去地打着鼓。自己刚才一时冲动把夏清宁拽上车，这一拽，是要把人带到哪里去？总不能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开下去。难不成，还要把她带回家？可若是开口问“送你回家吗”，她那个所谓的“家”，有赵鹏在，回去了岂不是再入火坑？若是不问，又该如何安置她？一连串的疑问在心底盘旋，让她心绪不宁，犹豫不决。
后视镜里，夏清宁不再拘谨地低着头，反而微微侧过身。陶小霄像是找到了专属的港湾，整个人蜷在夏清宁身边，小脑袋亲昵地靠在她的胳膊上，一只小手紧紧圈着夏清宁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宁宁，你看，这是我的小熊，它的耳朵软乎乎的，就像宁宁的手一样！”
夏清宁被小丫头的话逗得弯起嘴角，眉眼间的愁绪渐渐褪去，只剩下柔和的笑意。她轻轻摸了摸小熊玩偶的耳朵，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真的好软呀，小霄的小熊真可爱。”说着，她还故意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玩偶，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笑声清脆又响亮，瞬间打破了车厢里的滞涩。
陶小霄趁机往夏清宁怀里又挤了挤，把小熊塞进她手里：“宁宁，你抱抱它，它不咬人的，可乖啦！”
夏清宁顺从地接过小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毛茸茸的布料，眼底盛着全然的温柔，那是发自内心的、对孩子的喜爱，纯粹又真挚。
前方路口的红灯骤然亮起，陶满轻踩刹车，车子缓缓停稳。就在这时，夏清宁抬起头，看向后视镜，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陶满，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今天……真的谢谢你和小霄。”
陶满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还要回那个家？”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些越界，可话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老公刚才没拿到钱，回去了未必会善罢甘休，你这一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夏清宁闻言，看向后视镜里的陶满，声音轻得发颤：“我今天……不回去了。”顿了顿，像是在平复心里的波澜，继续说道，“我妹妹在附近的大学读书，我晚上去她学校宿舍借住一宿，凑合一晚再说。”
陶满侧头瞥了眼窗外，确认路边是安全区域，没有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她松开刹车，等车流间隙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还不忘补充一句，“要是遇到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夏清宁点头，指尖按下安全带的卡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撑着座椅想要起身，手刚碰到车门把手，手腕就被一股不大的力道紧紧攥住。她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只见陶小霄正仰着一张稚嫩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眉头紧紧皱着，小嘴撅得能挂起油瓶儿，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宁宁，不要走好不好？去我家吃饭嘛！周奶奶做的糖醋排骨超好吃，还有山药小米粥，甜甜的，一点都不腻！”
“宁宁”这个称呼，陶小霄喊得自然又亲昵，像是喊了千百遍一般，完全忘了方才妈咪的警告。陶满整个人当场僵住，额头上清清楚楚划下三道黑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只剩无奈的吐槽：这小丫头，刚警告完转头就忘，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这个作风，合着是她家祖传的？真是尬死人不偿命！
夏清宁被这声亲昵的称呼和突如其来的挽留弄得手足无措，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泛着可爱的粉。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胳膊，却被陶小霄抱得更紧了，那力道里满是孩子气的执拗。她抬头看向陶满，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求助，像是在说“你不管管？”。
陶小霄却全然没察觉到车厢里的尴尬氛围，依旧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盯着夏清宁，摇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好不好嘛宁宁？就去一次！吃完我还能给你看我的其它小熊玩偶，都是奶奶给我买的，毛茸茸的可可爱了！”
夏清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羞涩，温柔地摸了摸陶小霄的头，声音软得能融化寒冰：“对不起呀小霄，老师家里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去你家吃饭了。下次，下次老师一定去陪你，好不好？”她的语气里满是歉意，生怕伤害到眼前这个满心期待的小丫头。
“不好不好！”
陶小霄立刻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撒娇的语气更浓了，还故意把小脸蛋往夏清宁的胳膊上蹭了蹭，“我不管！我就要宁宁去！要是宁宁不答应，我就不放你走！除非……除非宁宁抱抱我、亲亲我！”说着，她直接松开一只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蛋凑到夏清宁面前，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她，眼里满是执拗的期待，像只讨食的小奶猫，可爱又让人无法拒绝。
陶满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陶小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夏老师是长辈，怎么能这样逼老师呢？还有，谁教你直呼老师名字的？要叫夏老师，懂不懂尊重人？”她的话看似在批评女儿，可语气里却没多少真的生气，更多的是掩饰自己的尴尬。
陶小霄压根没把陶满的吐槽放在眼里，依旧维持着捧脸的姿势，眼皮都没抬一下，不以为然地反驳：“我没有不尊重宁宁！我就是喜欢宁宁，才叫她宁宁的！而且宁宁又没生气，妈咪你别多管闲事！”她的声音不大，说完还转头瞪了陶满一眼，那小眼神里满是“你别打扰我和宁宁”的嫌弃。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尴尬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陶满被女儿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合着她倒成了多余的？她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用眼神狠狠吐槽了陶小霄一番，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这小祖宗，真是油盐不进！当着夏老师的面还这么任性，我都替你尴尬到抠脚……”。
夏清宁看着母女俩的互动，脸颊更红了，她轻轻拉了拉陶小霄的手，柔声说：“好了小霄，别跟妈咪闹了。老师抱抱你，也亲亲你，但是老师真的要走了，好不好？”
“说话算话！”
陶小霄立刻眼睛一亮，松开捧着脸蛋的手，乖巧地凑到夏清宁怀里。夏清宁无奈地笑了笑，俯身轻轻将她抱住，手臂温柔地环着她小小的身子，在她粉嫩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亲吻很轻，带着淡淡的馨香，像春风拂过花瓣。
陶小霄被亲了之后，立刻眉开眼笑，松开了抱着夏清宁胳膊的手，却还是紧紧拉着她的指尖不放，小声叮嘱：“那宁宁一定要记得，下次要去我家吃饭，还要陪我玩拼图！拉钩钩！”
“嗯，老师记得，拉钩钩。”
夏清宁笑着点头，和小丫头勾了勾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才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晚风带着傍晚的微凉吹过，拂起她的长发，也吹散了几分脸颊的红润。她转过身，对着车里的陶满和陶小霄挥了挥手，声音温柔：“陶满，小霄，谢谢你们送我。路上小心。”
“宁宁再见！记得想我！”陶小霄趴在车窗上，用力挥着小手。
陶满对着夏清宁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妈咪，你把宁宁带回家多好呀！这样我每天都能见到宁宁，宁宁也不会被那个坏叔叔欺负了。”陶小霄缩回身子，扒着座椅靠背，语气里满是惋惜。
陶满回头看了女儿一眼，挑眉道：“哦？你见过那个坏叔叔找夏老师麻烦？”
“见过好几次啦！”陶小霄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小拳头还攥得紧紧的，“那个坏叔叔会对着宁宁大吼大叫，还拉宁宁的胳膊，特别凶！每次那个坏叔叔走了之后，宁宁都会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偷偷哭，还会把钱包里的钱都给那个坏叔叔！”
陶满的心一沉，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一般，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她看着女儿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夏清宁，又觉得有些无力。
夏清宁的软弱和隐忍，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这段痛苦的婚姻里，难以挣脱。
“那个坏叔叔一点都不好，又凶又邋遢，还欺负宁宁，根本配不上宁宁！”小丫头越说越气，小脸蛋都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