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3后人之歌

“季老师?”

清甜的女声在办公桌前响起,季怀允抬眼时,指尖刚捏好一颗折星星的彩纸边角。眼前的女学生穿着蓝白校服,马尾辫垂在肩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一和他对视,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红。周围几个趴在门口的学生见状,还偷偷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怎么了?”季怀允放下手中的星星,指尖残留着彩纸的纹路触感。他自然知道这孩子——还有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学生,对自己存了些青春期的懵懂心思,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连旁敲侧击都省了。

“季老师……有女朋友吗?”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却足够让门口的学生们屏住呼吸。

季怀允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轻轻晃了晃手指,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没有女朋友。”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季怀允补充道:“但我有老婆。”

“顺带说一句,教资挺难考的,请不要攻击我的饭碗,谢谢。”

“啊……”女生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尴尬的苍白,她攥着衣角,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老师了”,便低着头匆匆跑开,连门口的同伴都没敢多看一眼。

等到女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季怀允才收起笑容,将桌上散落的星星一一叠好,放进一个浅灰色的布袋里。布袋的布料很软,是祝柊清生前最喜欢的材质,如今装着他日复一日折的星星,沉甸甸的全是思念。

“现在的女孩怎么这么大胆,都敢直接问老师有没有对象了。”隔壁桌的女老师笑着凑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也难怪,咱们季老师长得这么出众,头发虽白,却比小伙子还显气质,学生们不心动才怪。”

季怀允只是勾了勾嘴角,没接话。他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学生或同事问及感情状况了——自从祝柊清走后,他的头发就再也没染黑过,银白色的长发垂到及胸,配上他本就清隽的五官,总被人调侃像修仙小说里的师尊。起初他还不太习惯这种显眼,后来也就渐渐接受了,只是没想到会因此引来这么多关注,有时甚至干脆扮丑来避开这些目光。

今年是祝柊清离开的第三年。季怀允看着日历上的日期,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最近这几天,他每天都早早下班,绕路去墓园待上一会儿,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把折好的星星放在墓碑前,跟他说说话。

这天傍晚,他刚走到墓碑前,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林依洛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雏菊,正弯腰将花放在祝柊清的墓碑旁。

“允哥也来了。”林依洛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她的余光扫过季怀允手中的布袋,不用问也知道里面装的是星星和铁线莲。

“嗯。”季怀允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要吃糖吗?阿清以前很喜欢这个味道。”

“不了,”林依洛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惜,“我已经戒掉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自从哥开始忙起来,我就很少吃甜的了,怕分心。”

“这样啊……”季怀允收回手,自己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他看向林依洛,随口问道:“你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他刚走。”林依洛望向墓园外的小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上头又派了任务给他,最近他可是个大忙人,连回家的时间都很少。”

“任务?”季怀允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如果不是涉及异能的重大案件,应该不需要麻烦你们组织吧?”

林依洛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是期苑的人。他们又回来了。”

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卷起两人的衣角。季怀允嘴里的甜味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凉——期苑,这个他以为早已随着祝柊清的离开而销声匿迹的名字,竟然又出现了。

“这样啊。”季怀允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根弦又被绷紧了。他沉默片刻,看向林依洛,认真地说:“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得来找我。”

“你学校那边不忙吗?”林依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听说你最近被学生追得很紧,连备课都不得安宁。”

“不忙。”季怀允面无表情地咬碎了嘴里的糖,糖渣硌着牙,却让他清醒了几分,“更何况,我最近也想躲躲学校。”

“哦……”林依洛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白发上,“也是,允哥你这模样实在太出众了,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季怀允抬手撩起一缕白发,指尖触到发丝的冰凉。这白发仿佛永久地“焊”在了他的头上,无论用什么染发剂,不到三天就会全部掉色,露出原本的银白色。他起初还很抗拒,后来也就习惯了——林依洛不止一次说他像“奇幻小说里的仙人”,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不好,只是关注他的人确实多了些。

和林依洛道别后,季怀允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墓园离他家有些距离,沿途大多是僻静的小巷,尤其是在夕阳西下时,橘红色的余晖将万物染得透亮,连路边的野草都泛着温暖的光。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安静,且能让他暂时放下心里的沉重。

更重要的是,口袋里憋了一天的小纸人,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他轻轻从口袋里掏出小纸人——这是祝柊清生前折的那个,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小纸人浑身软塌塌的,爬在他的掌心边缘,纸做的四肢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连平日里最爱的星星都提不起兴致。季怀允把早上折好的一颗蓝色星星递到它面前,小纸人只是用纸臂碰了碰,就又蔫蔫地缩了回去。

“最近你怎么总是无精打采的?”季怀允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它,“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纸人摇了摇纸做的脑袋,没有回应,没过一会儿,就又蜷缩在他的掌心,昏睡了过去。

季怀允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前这个时候,他总会和小纸人聊上几句——虽然大多是他在说,说学校里的趣事,说今天折了多少颗星星,说他有多想念祝柊清。而小纸人总会用动作回应他,要么蹭蹭他的指尖,要么举起星星晃一晃,像个乖巧的听众。可最近这几天,小纸人总是这样昏昏欲睡,连回应都少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夕阳下的静谧。

季怀允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未知号码”。

“我明明设置了骚扰拦截……”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会是谁?”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屏幕上的未知号码突然变成一串超出屏幕的乱码,绿色的数字飞快跳动,紧接着,电话竟然自动接通了,屏幕上开始显示“通话计时”。

季怀允的第一反应是手机中病毒了——他从不连接陌生网络,也很少下载不明软件,唯一可能的就是林依洛搞的恶作剧?可他转念一想,林依洛最近忙着任务,根本没心思做这种事。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季怀允只好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喂,你好?”

没有回应。

“听得见吗?”他又问了一句,依旧只有死寂。

季怀允皱着眉,心里已经认定这是一场恶作剧。“你好,如果你不说话,我就要挂掉了。”他说着,手指已经移到了“挂断”按钮上。

可就在他要按下按钮的瞬间,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刺耳的忙音,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尖锐得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把手机拿远了些。电流声持续了将近三分钟,就在季怀允以为要一直这样下去时,一个稚嫩的童声突然从听筒里传来:“喂?”

“是亲亲老婆吗?”

季怀允愣住了——“亲亲老婆”这个称呼,是祝柊清生前对他的专属叫法,除了祝柊清,没人会这么叫他。他心里猛地一紧,却又很快冷静下来:应该是哪个小孩子误拿了大人的手机,打错了电话。

“小朋友,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季怀允的声音放柔了些,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

“啊?没有吧……”童声带着几分疑惑,“爸爸手机里存的就是‘亲亲老婆’啊?”

季怀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乱码还在飞快跳动,没有任何熟悉的号码痕迹。“小朋友,你拿的是谁的手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我拿的是爸爸的手机呀!”小孩回答得很快,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却没说出“爸爸”是谁。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小爱!你又乱拿我的手机!”

季怀允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声音,太像祝柊清了!他刚要细听,就听见小孩飞快地对着听筒喊:“‘亲亲老婆’,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这通电话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对话时间不超过二十秒,可那刺耳的电流声和小孩的话,却在季怀允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他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心脏“砰砰”地跳着,几乎要冲出胸腔。

被吵醒的小纸人从他的掌心爬起来,疑惑地抬头看着他,纸做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季怀允连忙翻找通话记录,可记录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那通四分多钟的怪电话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没事,只是骚扰电话而已。”他强压下心里的波澜,对小纸人笑了笑,继续往家走。只是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回到家后,季怀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今天折的星星全部放进一个透明玻璃罐里。若是有第二个人在场,定会惊讶地发现——客厅的柜子里,这样装满纸星星的罐子不止一个,从最小的玻璃罐到半人高的大桶,五颜六色的星星挤在一起,每一颗都代表着他对祝柊清的思念。

他把新装满的罐子轻轻放在柜子最上层,和其他罐子排在一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小纸人爬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那些罐子,纸做的眼睛“盯”着最上面的罐子,似乎在怀念什么。

“这是送给你的,阿清。”季怀允在给阳台的铁线莲浇水的时候轻声说,小心翼翼地把小纸人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自己的掌心,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低头看着小纸人,眼底满是温柔,“你应该还记得一款酒,叫‘纸月亮’吧?以前你总说,等我们有空了,就一起去喝一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目的紫花,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万里星辰,只等一轮辉月。阿清,你愿意当那轮月亮吗?”

小纸人似乎没听懂他的话,只是抱着他刚才送的蓝色星星,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季怀允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纸身:“看样子,你更愿意当一颗星星。”

小纸人像是听懂了,乐呵呵地举起星星晃了晃,可没过一会儿,就又打了个“哈欠”——其实是纸身轻轻抖了一下,倒在他的肩膀上,呼呼大睡起来。季怀允轻轻把它放在卧室的枕头上,盖了一片柔软的纸巾,像是给它盖了床小被子:“睡吧,阿清,祝你好梦。”

然而季怀允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会遇到这么离奇的事。

他出门买了些菜和祝柊清生前爱吃的点心,刚走没几步,就被一个小男孩拦住了去路。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外套,手里举着一朵包装精致的红玫瑰,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认真。

“你好。”男孩的声音很清脆,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成熟。

季怀允愣了一下——这孩子长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祝柊清,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语气温和:“小朋友你好,有什么事吗?”

男孩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对“小朋友”这个称呼很不满,但很快又维持住笑容,把手里的玫瑰递到他面前:“我不是小朋友,我是来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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