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两月活动很多，红歌会之后，全校像被按了静音键，全市联考在向他们招手，近在眼前。
徐寒和薛尘因为杨光那破事在微信里结了仇，非要在联考中争个高下。其实结仇是假，找个借口攀比成绩才是真。
于是徐寒开始发狠学习。以前也狠，只不过起码知道劳逸结合。现在可是要和发小一决高下的两码事。
虽说以前在溪泽的时候徐寒经常拿第一，但另一些时候稍不留神就会被薛尘截胡。他俩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考过试了，其实两人心里都不怎么有底。
体育班天还没亮就要爬起来训练，比早操时间提前半个小时的时候，苏戟时常能看见一个可爱的身影，坐在国旗底下安静的位置背书，有的时候是英语、有的时候是历史、有的时候是徐寒最讨厌的化学。
虽然理科方面的东西苏戟也很讨厌，但他好歹比徐寒多学一年，于是苏戟也会比平时早起一点，坐到徐寒身旁的台阶上，给他讲化学式。
这个学期以来，体育班的学生都觉得他们班班长被度化了，被神明度化了，完全从一个普通体育班学生变成了爱学习的体育班学生。尽管他们班班长长得并不怎么普通。
常常能看见苏戟和高一的小学弟在一起学习，快要联考了简直更甚，原本一天三次训练，晚上的自由训练人家直接翘了，听副班长说是回教室上晚自习了。
上晚自习！可笑，体育班还有精力上晚自习？
陆远辰自己也觉得好笑，但谁都能学得比他好，唯独发小不可以，于是体育班看着自己正副班长都跑去学习了，自己也像被狗咬了似的，不学点对不起他们温温柔柔的英语老师。
老陶并不经常抽查自由训练，今天好不容易勤快些去操场点名，只看到两个壮汉坐在网球场地里：“抽查单词？”
老陶：“其他人呢？”
穿着两条筋的壮汉们答道：“上自习去了。”
老陶一摸下巴，心想联考的分数确实会影响到下学期分班，给娃们留的学习时间确实不够用：“你俩也回去吧，在这儿学别冻凉了。”
徐寒给苏戟讲题一般不在班级里，自从体育班回去上课的学生变多，晚自习的时间他俩会跑回宿舍学习。
五班把徐寒捧得香饽饽似的，只要人没事，他去哪、干什么黎峰都不会过问，因为黎峰清楚，这孩子肯定是找安静的地方学习去了。
只要是安静的地方，总能吸引徐寒的光顾。
午休时间坐在阳台矮凳上看书，阳光反射在栏杆上显得刺眼，徐寒偏头避开，也不知拿手挡挡，似是觉得那样做会将转笔的动作暂停，从而打断自己的思路。
下午饭之前，别的孩子去社团报道，黎峰仍能看见徐寒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黄昏的余光打在他侧脸和书页上，那个位置朝向操场出入口，似是在等人的间隙顺便解题。膝盖上放本高二的数学作业，他在草稿纸上尝试第二种解法。
这天，黎峰提着两杯奶茶，给老婆点外卖的时候特意多点了两份，他趁其他孩子都去吃饭了，把还在写化学卷子，一边看起来极其不耐烦的徐寒叫进办公室。
黎峰：“坐，怎么不去吃饭？”
徐寒看见黎峰递过来的甜食，做化学的不耐烦瞬间少了一半：“老师这是请我喝奶茶？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黎峰道：“没啊，就是找你聊聊，要跟你说个事情。”
徐寒立马端坐着：“您说。”
乖学生样，黎峰笑了，把奶茶推过去一点：“边喝边聊，我说过中午不吃饭不是好习惯，会得胃病的。我可不希望我的学生年纪轻轻，又是颈椎病又是胃病，学生病这种东西应该从你们这一代慢慢消除。”
徐寒喝了口奶茶，解释自己在等人，其实撒了谎，总不能供出苏戟点了外卖。
还好黎峰没继续抓着这个问题跟他聊：“你月考和期中都一骑绝尘，怎么还这么拼命学？是不确定自己在市里的位置吗？”
徐寒点头，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隐忧。
黎峰为徐寒宽心道：“我听年级主任华哥说，每年咱们都能有三四个人挤进市里前十。依照我们学校月考题的难度和判卷松紧，处在市里上游的水平，你只要稳定在第一名，联考是绝对没问题的。”
徐寒：“您也说了是前十中的几名，并没说第一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黎峰看着少年眼里的光，很直白表露着野心。
黎峰靠在椅背上，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几口，心里想着好久没见过这么狂妄又努力的学生了：“前几天从华哥那里了解到一个计划。”
黎峰将电脑屏幕转向徐寒。
“计划？”
电脑上显示着晓桓国中内部文件资料，标题写着【彭守中计划试点学校】。
徐寒认真读完内容，眼底的波光动了动。
*
中午饭时间，徐寒端着黎峰请客的奶茶，另一杯放到正打游戏的陆远辰桌上：“师傅，这杯孝敬您。”
苏戟正在拆外卖，头都没抬起来就开始吃醋：“我的呢？”
徐寒赶紧哄：“太甜了，你不爱喝，所以我给你买了咖啡。”
说得在理，陆远辰看着这对形似如胶似漆，目前关系还处在不可名说阶段的两个人，撇撇嘴，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但苏戟是个醋王，谁的醋都爱吃一口，包括好兄弟，极委屈地转过脸：“给我喝一口，不然闹了。”
徐寒并没有察觉出两人喝一杯有什么不对，自然而然递到他嘴边，苏戟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嘴芋泥，高兴了。
陆远辰余光看到，翻着白眼摇摇头，继续盯屏幕打游戏，直到出现Victory。
今天疯狂星期四，三人点了全家桶套餐，陆远辰按照自己的饭量拿，坐回自己桌前，戴上耳机，打开视频看网课。
吃饭时，徐寒同苏戟提起黎峰告诉他的计划。
苏戟：“首都高校直联阳城，建立的省会城市师范班？”
“听起来这么熟悉呢。”苏戟琢磨着，陆远辰提醒他：“我们学校去年要办来着，被什么事耽搁了。”
苏戟点点头，想起来了：“哦对，是有学生压力太大自|||杀，才暂时取消了这个计划。”
徐寒沉默了一会儿，苏戟和他对视：“真想参加这个计划？”
徐寒：“怎么不行？”
苏戟坚定地表示：“压力太大了，刚推行，机制肯定会随时变化，而且会很变态。”
徐寒思考着：“可是，这样就能和你在一个年级上下学了啊。”
徐寒脑子里想得是能在一起学习的时间变多了，苏戟想得却是和徐寒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
突然之间，坚定的成分不那么坚定了。
这件事暂且揭过，迫在眉睫的是眼前的联考，包括全校师生在内，都在为打响年度联考最后一枪而拼命朝前跑。
*
匆匆到了联考那天，但在众多学子眼里，日子压缩得极其充实紧凑。
考场随机分配，苏戟和徐寒不在本校，一个在理科生最多的阳城一中，另一个在师范附中。
学生们为了考场的远近位置考虑，大多选择住在附近酒店或者自己家里。
当天早晨，苏戟在家里鼓捣过来鼓捣过去，张淞临在厨房里敷着面膜煎蛋，冲书房吼：“没考过试吗儿子？用得着这么紧张？快过来，把你妈亲自下厨的一百分套餐吃了。”
今天周六，苏曲儿也在家：“妈妈，你明显也很紧张。”接着补充一句，“我最近在学习星盘，能看透运势，哥，要不要来算一卦。”
苏戟手掌按在小女孩头顶揉了把：“少学点神学。”
苏戟今天穿的校服，一边系领带一边道别：“妈，我走了，小丫头你负责把妈妈的满分套餐吃掉，长长脑子。”
不知道哪个领导说得，出去联考必须穿校服，而且要穿正装那一套，庆幸国高校服挺好看，不然出去丢得是学校的脸。
徐家那边就淡定许多，徐图之气定神闲煮着粥，松弛感满满地问：“吃完粥送你过去吧儿子？”
徐寒：“不用了爸，我自己过去，约了苏戟。”
徐家唯一不淡定的一位，正忙着在手机上安慰看起来快要紧张爆炸的苏戟，徐寒从出租车下来，见着巷口立了很久的某人。
前一秒还低头在手机上，发送十几个非常不淡定的卡通表情包，此时靠在墙上，背着挎包，很像马上迟到的某个时尚公司的冷脸模特。
苏戟瞅见徐寒，立马转换表情，看得出来演技不错，徐寒忙着在手机里安慰了一早上，配合下去也不是很难，于是端起假笑，接过苏戟手上的早餐：“看在你如此紧张的份上，前两百好像不是什么难事？”
苏戟望向侧颜温顺的心上人，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杀人的话，心脏噗噗直跳：“很好，我现在是真的紧张了。”
*
考试进行三天，考完之后放一天假，周三才返回学校。
师生同步率很高地拖着疲惫的身体，形同丧尸。学生是完全没玩够，老师是批卷子批出了幻觉。
又过了一天，成绩整理出来，最激动的是五班那群成天只知道咋咋呼呼的男生们：“我嘞个豆儿！判卷子至于这么神速吗，我还没玩够呢，就要受打击了吗？”
语气关心自己，事实上一个个全在好奇本班第一名的位次。
忽见此时，一人从门口滑铲飘移进来：“我瞄到成绩了！我瞄到成绩了！”
“差点被华哥砍成鱼馅……”
“……听说下午才能公布。”
“诶寒神！！！”
徐寒窝在位子里看手机，顺便捂住耳朵。
每到这时，班里的同学们总喜欢喊他这个羞耻的称呼，不让喊非喊，是认清他面冷心软的事实了。
徐寒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薛尘的学校属于公立，不用制定短信私发家长，所以他们学校早晨时就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并且薛尘已经在聊天框发了无数个跪地喊爸爸的小猫表情包了。
行了，比猫猫考得高就行，具体位次不重要，徐寒正苦思冥想该怎么安慰流泪猫猫头。
窗子被叩响了，从外面丢进来一只月季，橙红色极耀眼，一看就是楼下花丛里摘得。丢花的人丢完就走了，在别人转身看见他之前，骨节分明手的主人消失在转角。
徐寒抿着笑，拆开花上绑着的纸条，看看苏戟又给他送什么惊喜来了。
他本以为是苏戟的成绩条，没想到还有他自己的，他们两个，一个市里校内双第一，一个年级一百九十九。
还附赠苏戟书写得遒劲有力的字条：“徐老师，本人有幸挺进前两百。”
“据说陪伴最好的方式就是陪他一起优秀。”
“报名计划吧，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徐寒的心里漫延涓涓暖流，花好看，晃了眼，也摇晃了一颗心。
*
溪泽上学的时光里，苏戟承诺了鹛姐，他的任务是在月考里挺进年级前五百。
其实苏戟这个人不是学不好，而是不爱学，他找不到做某件事的意义，便无法集中精力在某件事上。以至于学得躲躲闪闪，一种学一会儿歇一会儿的状态。
于是，苏戟主动请教徐寒，请教他能不能偶尔给自己讲讲不会的题，那个时候，苏戟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会爱上有徐寒陪伴的学习时光。
既然鹛姐说了条件，守承诺的人改了邪归了正，拿出真刀实枪的本事，决定搏一搏。只是偶尔离开了徐寒陪他一起学习的环境，他又会觉得学习是件枯燥无聊的事情，于是慢慢反应过来令他提起兴趣的并非学习这件事，黏得更紧了，像是突然开慧求知若渴。
除此之外，苏戟还无法很快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追人，后来逐渐意识到这一点，选择装傻一条龙糊弄过去，反正只要让他待在寒寒身边，那便是高兴的不得了的事情。
他们会偶尔去书店的自习室学习，往返的路上聊聊天。周末找咖啡厅发奋图强，别人在约会、游戏、玩乐，他们在某个角落里背书、讲题。
边牧小狗钻石的事情就是那时苏戟讲给徐寒的。
再后来，经过苏戟的刻苦努力，兑现了鹛姐开给他的条件。
再然后，他并没有因为任务结束丢掉钻研学习的习惯，继续黏着徐寒，一块儿搭班子学习，直到徐寒家里发生变故。
徐寒回忆起往事，笑着抿了抿唇，发微信给苏戟：“我想起来，你当选体育生代表是因为你的成绩排在体育班前列，所以老师们才想选你吗？”发完消息，又发了个嘲笑的表情包过去。
面对徐寒的嘲笑苏戟不觉得有什么，可发小的嘲笑就是另一回事了。
宿舍里，陆远辰恰好经过苏戟背后看见了这条消息，在苏戟生日聚餐后建立的大群里回复：【真相了！苏戟当时还努力拒绝当班长来着，但一个月后，大家都不相信老苏中考能考那么好了，都说他作弊，哈哈哈哈哈哈！！！！！！】
苏戟当场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