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发生了那样不堪的事情,徐寒起了个大早,到工作室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大家的兴致都不高。
姚红和乔老师去和对方签调解书了,徐寒本来也想跟着去,奈何红姐不带他,两人静悄悄走了。
徐寒窝在阳台边的秋千上,替乔老师把设备都清洁了一遍,室内传来议论的声音,原来是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痛斥昨日的事情。
她们担任的职务分别是助理和财会,昨天没去现场,却在听说后十分愤怒。
法务助理凌晨被红姐的电话叫起来,握着听筒愤慨许久,理出一份详细的声明书,于今晨递交给警察,结合监控内容判定对方有错在先,提出赔偿具体损失费,并强烈要求对方必须人对人道歉。
对方主理以开除滋事人员作为处理结果,诚恳道歉希望姚红能谅解,姚红虽表面上默认,前后都是自己工作室吃亏,内心还是护犊,今后不打算再与对方往来了。
最终导致的后果绝非以上谈判取得和解那么简单,对方团队方面因为这一场劣迹,日后很难再在圈子里建立好的声誉,而姚红工作室这边,也成了别的摄影组饭后谈资的八卦聊闲。
冲动暴|力的恶果是两败俱伤的。
徐寒默默听着姐姐们交谈,手里擦着新设备,听到声响转头看去,姚红和乔老师回来了。
聚在一起交谈的姐姐们一齐望向门口,法务助理顶着厚重的黑眼圈问姚红:“红姐,顺利吗?”
姚红把买回来的早餐与和解书一同递给她:“顺利得很,对方主理人还算明事理,我同意和解后,就差登门跪谢了。”
接着走向阳台靠在门框上:“小寒,不带你去是怕对方又生出什么事,昨天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姐姐给你道歉,害你这么小的孩子替我出气。”
徐寒闻声抬头:“嗯我知道,我没事。”
姚红虽与徐寒相处时间不长,却基本上摸清了他的性格。徐寒做事能坚持且认真,但有时脾气急躁,压不住想法。
他的一切心情都会被书写进眼睛里,姚红一看他的眼神便知道他确实不生气了。
姚红松了口气,俯身观察徐寒身上的伤口:“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换一次药?”
下巴及手上的口子都被徐寒用创口贴包起来了,万幸昨晚仔细处理过:“不疼了。”如果不是苏戟贴心照拂,依徐寒的性子只怕会忽略,以至伤口恶化。
乔老师提着两份早餐过来,对姚红说:“去吃饭吧。”
姚红点点头,轻轻拍了下徐寒的脑袋,朝餐厅去了。
乔老师坐到徐寒旁边的凳子上,把小瓷杯递给他,里头装着家政今早打的豆浆:“谢谢你帮我清理设备。”
徐寒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接过新机子,乔老师把它们装好,坐回来啃肉夹馍:“小寒,我可能要退出工作室了。”
徐寒并不惊讶,反而了然地笑了笑:“嗯嗯,乔老师打算去哪?”
乔老师面露惊讶神色,转头问道:“不奇怪我为什么要走?”
乔老师是工作室的老人,是第一批被姚红邀请来的,与他同批进来的的伙伴全都走完了,只有他还留在这里帮姚红看顾,如今突然说要离开,换做旁人应当感到无比惋惜。
徐寒喝了口豆浆,甜的食物颇受他的青睐,继而望向江上的船只,保护队正在清理浮萍:“乔老师,我以前说,你适合更广阔的天地。”
无论是江水还是河水,亦或是小溪,其中都含有两种物质:流沙与浮萍。流沙随侵蚀力裹挟,一路像下游奔走;可浮萍生长在平静的岸边,被锢在原地,未及多时就会被捕捞网带走。
乔老师就是那流沙,他应该跟着江水,往更广阔的流域去。
徐寒解释道:“不管是什么原因,红姐既然开口让你走了,一定是有更需要你的团队在等着你。”
乔老师望向身边这位眼眸漂亮的少年,一时竟有万分感慨,回想起这些年的抱负与要面对的实际,岁数大了还想着应该出去闯闯,毕竟人生难得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做疆区项目的摄影组找上我,希望我担任摄影总指导。”
平阔绿野,碧泊走马,许多景物都想装进相机里,十几岁的愿望如今才赶着去实现,乔老师依然感到幸福,而不觉得可惜,因为审时度势之间,一切都恰到好处。
徐寒轻握住他的肩膀,笑着说:“乔老师加油,希望能顺利在纪录片片头看到你的大名。这边你不用担心,我相信红姐会越办越好。”
乔老师重重点头:“好,好,我放心。”
摄影组常常有固定期限的项目,新来旧去大家也经历过很多次了,但这次是为大前辈践行,更为隆重,大家都分外重视,早就准备好了为乔老师践行的礼物,当作和大家在一起这段时间的纪念,也作今后长虹祝愿。
乔老师本以为徐寒会最不舍得他,拖到今天才告诉他这个消息,没想到他却接受良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而送礼物这件事,徐寒向来是很认真的,便问乔老师要来了第一个时期拍摄地的地址,选好礼物之后再给他寄过去。
乔老师下周就要启程去新疆,需要很多天的时间做准备,姚红给全组发了消息,下午乔老师请客聚餐。于是几个本来窝在家里装死的大老爷们儿,拖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身子来参加乔老师的欢送会,饮着酒说胡话,舍不得乔老师。
乔老师不贪杯,指着那帮家伙,抑制下分别的愁绪:“我不在溪泽,不代表我离开地球了!别让我知道你们欺负小红,都听话些,好好去追求热爱的事情。以后谁再那么冲动办事,我就回来给哥几个拜年,知道了没有?”
一众举起酒杯,有的祝贺乔老师,有的保证会乖乖不惹事。
姚红拉下他正指点江山替她谋划未来的手,紧紧攥着:“哎哟,我们乔老师进拍摄组后一定少饮酒,瞧这胡话说了这么多。好,我来总结一下,咱们都会越来越好!”最后声调上扬,大家都拍手应和:“越来越好!”
徐寒坐在乔老师旁边,看他盯着被姚红牵着的手,脖颈羞红一片。
欣赏了会儿大人们的爱情,用花生奶去碰乔老师的酒杯:“乔老师,常回来。”
*
有些人下午饭都快散场,有些人刚从床上爬起来。
溪泽中学七月份的补课时间不长,从这周末开始就要休周假了。
小提琴考级日期将近,李老师让苏戟多休息多睡觉,早晨练了十几遍考级曲之后便午睡,一直到太阳落山才醒来。
夏季白昼长,夜幕完全降临已经是八点过后了,果然,苏戟看了眼表,此时是八点过半的时间。
休息多了反而更晕,厚窗帘阻隔了外界的声响,室内安静得令苏戟感到恍惚。
他是被崔宇的电话吵醒的,铃声那段旋律现在还回荡在脑海里。梦境中夹杂着连环梦,这段时间练琴回家晚,作息比平常混乱许多倍,醒来时只觉全身都像被石块碾过。
“你不都答应我了吗,怎么还始乱终弃了呢?”求神神不灵,崔宇只好对着电话那头撒娇,真像个被抛弃的老情人,苏戟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苏戟:“……”
撑起身体,去餐厅喝水:“我明早考级,总不能让我面对评分老师,眼下都是黑眼圈吧?”
崔宇劝道:“不会,打完球你回家不就好了吗。拜托,相信自己的实力好不好?你那儿才华挪上台展示,评分老师早被优美动听的琴声吸引,谁还关心你晚上睡没睡好?”
睡了一大中午,晚上也不可能早点休息,苏戟内心动摇了:“地址。”
崔宇如野猴子般嚎叫庆祝,好似从花果山蹦出来一样:“耶!你终于肯来见我了阿郎!”
苏戟挂断电话,“啪”一声把手机扣上了。
刚过一秒,崔宇的微信语音来了:“我错了哥,江边球场速来,有一波马上走,我们预约着呢,晚了咱就是去干架抢场子不是去打球了。”
来来回回约了几次球,苏戟清楚溪泽的场子火爆到什么程度,不论周末还是周内,过了点就没有篮了,他快速穿衣服,收拾好了出门,拦了辆出租往江边去。
溪泽天气的怪诞,恐怕只有研究英伦的气象学家来了才能解释出一二三。
昨晚断断续续降下暴雨,今早推开窗户,灿烂高阳冲全市人民咧嘴笑,中午积起的高温越来越过分,而此时却袭来阵阵凉风,携带着略湿的水汽。
难怪市政要花大功夫建好沿江地带,河堤濒着城墙,从北城山境吹下来的晚风,跨过宽阔江面,被拦在人们的怀抱里、足间、发丝上。
河堤人来人往,聚集了跳迪斯科的大爷大妈,苏戟绕过去看见了杨光。
杨光也刚到,住得最近搞得最慢,少爷慢条斯理打扮自己,他是苏戟见过的最沉默但最注重外表的人。
球场在河堤下一层,苏戟站在栏杆下等杨光一起下去,看脸色就知道和他倒霉爹又谈崩了。
“你明天不是要考级?”杨光平时无波澜的脸挂上略惊讶的神色。
“我求神得神,厉害吧?”崔宇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边搭一个,把两人往场子里带。
杨光拨开他的手:“你就扯吧,明早他迟到了你就厉害不起来了。”
崔宇“切”了一声表示不苟同,两只手攀上苏戟的肩膀,向他介绍:“来认识一下,一班和四班的孙子们。”
之前约球的时候这帮小子只打半场,好不容易都放假了而且还是一个周,当然没有不兴奋的,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断续式腰斩“暑假”,一帮男生搞了个班级联欢。
苏戟认脸一向很迅速,今天来的哥几个基本上都见过他这位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转校生,有的喜欢八卦,专门跑五班门口偷看;有的是被自班女生安利,在晨会上远远望了一眼。
现在活生生站在这里要一起打球,大家望向苏戟的眼神太复杂,对苏戟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又是好奇,五班自家人附在他们身边幽灵似得劝:“待会开打你们就不是这个眼神了。”
就会变成友方崇拜星星眼,敌方欲哭无泪求放过。
中场休息,并非小节点闹钟响了,而是防苏戟的同学觉得累了,自动喊了暂停。
“我需要报个篮球班。”四班打前锋位置的男生,瘫在他们中锋身上大喘气。
中锋嫌他一身臭汗贴着很热,一把将他推开:“那边,看见没,提升班还一对一,非常适合你。”
所指之处,是新开的一家篮球馆正在河堤搞传销。
横幅悬起醒目位置,印着“三十天篮球技巧教学,轻松超越市队,学成归来carry全场”。
底下摆着几张长桌,教练们一边分发传单,一边吆喝:“暑期入会前五十名学费半价欸!”
前锋瞬间心动,竟一头扎进人流中往那边去了,中锋大吃一惊:“哇哦,我就说说,你还真去啊?”赶忙去拉他的衣袖,没拉住,被反拽着过去凑热闹。
*
摄影组的一行人聚完餐各自安排,徐寒回到工作室,和后勤阿姨一起收拾了卫生,窝在阳台的秋千上拍江景。
船只劈波驶来,汽笛声由远及近,船身挂着彩灯,正与写字楼的巨屏辉映。
乔老师要将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带回家,现在四处找大纸箱:“懒得你,下楼拍去,C组这会儿在城墙蹲着呢。”
徐寒没说下去也没说不去,反而问乔老师:“乔老师今晚就回家了吗?”镜头里一艘船只驶过,快门按下,光影交织着,定格在屏幕里。
“明天不来了,我忙着回家睡懒觉呢,再不补补觉那边项目启动了我就睡不了了。”乔老师终于在秋千旁边找到了一个能把他所有乱七八糟东西装下的纸箱子。
“乔老师。”徐寒移动镜头跟着一只渔船,渔夫大抵要收船回家,撑着杆一上一下地划,朝堤岸靠近。
徐寒举着相机,心思却不全在上边:“你走了以后我跟谁混啊?”
听见笑声,是乔老师被这小孩逗开心了。
送别宴装沉稳,在一众大人里不提难过,这会儿没人在,倒暴露了愁绪。
乔老师一边将镜头和数据线捡进纸箱里,一边安抚小孩的情绪:“我都跟小丰说好了,你以后就跟着C组,我带的学生谁敢不向着你我就回来削他。微信留着,有啥事问呗,生活上还能当你知心导师呢。”
已经开过头了,徐寒索性聊通篇,嘴上嫌弃道:“别别别,我不喜欢知心导师这种生物,会丧失我的很多**。以后等我有师傅了就不搭理你了,除非你早日回来看看还是菜鸡的我。”
乔老师笑得可高兴了,只期盼这小子能搭上更好的师傅:“好啊,过年前肯定会回来一趟。你平时多发发朋友圈,我闲了就给你点赞,这也不失一种交流。”每日阅览朋友圈爱好者如是说道。
“小寒!找你半天了,窝阳台能拍着啥?”C组的小丰上楼取充电器,顺带把正值青春期感伤的初中生抓下去当童工使。
*
时间渐渐晚了,江边歇凉的人却没着急回家。
从日落后便开始降温,风吹起带着十足凉意。
江面拢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沉在桥下,如同盘踞着一条蜿蜒的长龙。
农历月末刚过,月形变成尖利的上弦,深黑耀蓝的夜空裹藏数卷厚云,几粒星辰忽隐忽现。
一帮学生打完球,坐在江边歇息,忍不住感叹两句:“那一片的云还挺好看。”
接近十二点还待在江边,苏戟这是头一回。
他记得季节愈发混乱之前,阳城在晚上是可以看见清晰可见云的,那时年纪还小,长大了很少看见了,溪泽竟然还能看到这番景象。
人群中剩下许多年轻人,此时的河堤是另一番热闹,集市夜宵、网吧酒馆、还有乐团未结束的表演秀。
灯火迷眼,意兴阑珊。
溪泽周末的江边竟这般热闹,俨然不理日升月落。
“今晚真是打舒服了,下次戟神来别叫我,我必须休整十年八年。”
“你做梦吧,等正式开学就要秋季赛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报班吧,等我创造奇迹啊戟神。”
苏戟挥开他们一个个不着调的称呼。
同样,他也打得很投入,时间如飞逝一般过去了:“喝什么?我请客。”
去要来上周落在崔宇包里的毛巾,仔细揭掉身上粘的汗液,起身去给这帮孙子买饮料:“发群里,最近记性不太好。”
同学们喜欢叫苏戟“大爷”并不只是开玩笑,确实沾有写实的成分,他跟城墙根下住着的那帮老大爷似的,随性惯了。出门打球从来不背包就算了,若非上次体会到突然下雨的悲惨,他穿着拖鞋就晃悠来了。
实话实说,和新同学相处得分外舒心。
再没有了待在阳城时遇见的种种烦人精。
这个小城的男生大部分贪玩,却十分有趣,这使他反思,或许压力小的孩子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同于阳城繁华,反而格外惬意。
阳城城内无水,找条小溪都得寻到城外的丘陵去,倒是只有护城河,太局促,比不上江水这般大气。
此时水流一刻不停地汇入主干,聚在原地的人们各个有自己的欢声笑语,华夏逐水而居,这江河养人,苏戟顿住步子,欣赏片刻江景。
万丈天空虽有月亮,却因为在夜里所以黯淡,不如彩灯点缀的河道灿烂,镜头不好聚焦,徐寒和那团云较劲许久了,仍然拍不到满意的作品,索性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发呆,吹着断续的凉风休息。
小丰也在摸鱼:“小寒,看朋友圈,你哥在底下摆摊儿呢。”
“嗯?”徐寒摸出手机打开朋友圈,刷到十五分钟前祁连发的那条,配字是“收工”的朋友圈,照片的背景正位于徐寒所在位置下方的球场。
徐寒点开和祁连的对话框,问他走没,要是还在就下去找他玩。
祁连秒回他:“下来,还在呢。”
徐寒转头告诉小丰:“小丰哥,我下去拍球场可以吗?”
小丰嘱咐道:“去吧小寒,注意安全嗷。”
城墙根的台阶又深又短,徐寒背着相机,一连跳下几层台阶。没能找到祁连,左顾右盼找人之际,反而看到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提着一大袋水的苏戟,略显惊讶,刚想打招呼,又发现从球场出来的另一位熟人,更加吃惊:“表哥?”
杵在球场门口的徐寒端着相机,像一只迷路的小兔子,苏戟本是欣喜,却发觉徐寒越过他,冲着杨光叫表哥,一时之间迷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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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这个还是吃冰棍儿?”
徐寒先道谢,继而拿走了小奶糕。
苏戟自己拧开运动饮料喝了口:“所以,你是下来找人的?”
将两袋饮料给崔宇,请他帮忙分发给大家。
徐寒低头看祁连回他的消息:“刚还说在这里,一会儿功夫跑去柳叶烧烤摊了。”
果然,那天的感应不是白来的,苏戟这才知道:“城里新开的篮球馆,老板居然是你哥吗?”
徐寒:“是的,和他朋友们一起合办的,希望不会扑掉。”他向苏戟解释,祁连是邻居家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两家人如今关系也很好。
邻居家一起长大的啊,苏戟不知怎得有些落寞,貌似也很想做徐寒的青梅竹马,但面上并未显露。
想起好玩的事情,打算为徐寒哥哥的球馆拉几单生意:“怎么会扑掉?那几个筹谋着组团去报呢,刚才还在纠结。”
四班前锋闻声凑过来:“真的吗弟弟?那球馆是你哥哥办的呀?能给哥哥们多打打折不?”
“可以吧,我去给山哥说说……”徐寒刚回答,那帮孙子立刻围上来,“欸弟弟好~”“弟弟长得真帅~”,花果山刚蹦出来的猴子似得,吓他一跳。
苏戟充当护卫,挥手把一个个都拦回去:“别欺负弟弟,回回回,我给你们问就行了。”
四班前锋依依不舍坐回看台,不忘指导措辞:“弟弟靠你了啊,就说溪泽中学初三的,集体报班特训。”
“怎么初三暑假了还要特训呢?”徐寒费解,眨巴眼问苏戟。
崔宇发完饮料蹿过来,替苏戟回答:“当然是某位转校生太虐身虐心了呗。”说完刻意努努嘴撇向苏戟,生怕徐寒不知道苏戟就是某位转校生。
徐寒望向苏戟:“哇,你真厉害。”仅凭描述,徐寒暂且无法完全了解虐心虐身的某位实质上究竟有多厉害,嘴上却已经先夸上了。
别人的花式夸赞苏戟尚能装上一装,徐寒夸他真诚发自肺腑,让人听了不笑都难。
杨光出球场去打电话,回来后坐到徐寒旁边: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徐爷爷该担心你了。”
“你管我那么多,这么晚你怎么不回去。小姨呢?回来了没有?”方才在球场门口解释过,杨光妈和徐寒妈两人是亲姐妹。
杨光瞧着兴致不高,还没把他爹出轨的事情告诉姨母他们家:“回来了,有时间去看看她。”
“哇哦,这么巧,弟弟和光仔还是亲戚?”崔宇从最侧边探过头,好奇地再次观察徐寒,“弟弟叫什么名字?我是崔宇”
说罢伸出手去,双方礼貌性握握手。
苏戟抢先替他开口:“徐寒。”杨光错视良机,暗自思索着这两人为什么会认识。
“哇靠!”崔宇突然鬼叫。
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脑袋上打着大大的问号。
崔宇难以置信地看看徐寒,又转头去望望杨光:“哇靠哇靠哇靠,出现了,年级第一!杨光,你们家基因在他身上变异了耶!”
杨光的脸缓缓变黑,似乎下一秒就能刀了崔宇。
苏戟却笑得可慈祥,看向徐寒,有一种自己儿子考了双百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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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已过,球场的其他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两岸的电子屏相继灭下去,只剩路边的几盏高压钠灯,周边变暗了许多。
今晚的局还未结束,哥几个凑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续哪里的场子。
祁连打来电话:“傻弟弟,不会迷路了吧,烧烤摊你小时候来过的呀。”
两人呛起来:“也许是我把你忘了呢?我在球场坐着呢好哥哥,谁跑那么快先过去了,都不等我。”
聊声灌入苏戟耳中,不想听也得听。
男生们问需要考级的这尊神:“跟我们一起不?”
苏戟摇摇头,不太想吭声,总觉得风也酸唧唧的。回忆起自己小时候都在溪泽干了些什么,怎么就没遇见过小时候的徐寒。
旁边围着的男生凑头看手机上的大众点评,找了半天,终于选中了心仪的电竞酒店。
徐寒浑然未觉旁边这位在发癔症,挂断电话后问他:“你们下周就放假了吗?”
苏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有问必答贯彻执行者:“嗯,七月末放一个周,八月末放一个周。”
余光里崔宇起身过来,问苏戟:“您真要回家了吗?”
苏戟点头示意。
杨光也踱过来,教育徐寒:“大半夜了,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表哥。”徐寒挥一挥手,让他别担心自己。
众人纷纷与苏戟和徐寒道别,球场慢慢走空了,周围安静了好几倍,此时没有球鞋摩擦地面刺耳的噪音,也没有喧闹和嘈杂的交谈,回归独属于夏夜的静谧,听得到树上跟着他们一起熬夜的蝉鸣,还有江上汽轮遥远飘来的鸣笛,两人似乎连呼吸都缠得近了。
四下终于无人,苏戟最开始遇到徐寒就想问,忍到现在才开口,像独守两个人的秘密。
他侧过头去,抬手停在徐寒下巴磕的位置,却没挨上去,怕他觉得不尊重人:“伤好些了吗?”
徐寒也抬起眼,看到了苏戟眼眸温柔:“早上我贴创口贴之前疮面已经结痂了。”
苏戟收回手,又庆幸又可惜地说:“还好不是撞得脸蛋,你这么好看可不能留疤。”
“不过说回来,下巴的伤让我想起小时候,差不多两岁大吧,坐凳子总喜欢翘着一双凳子腿,一不小心就翻倒下去,磕出的印子现在还看得出来。”
“你可得仔细对待你的伤口,夏天特别容易感染。”
下巴的那颗印子不大,需要凑近才能看清,徐寒好奇,靠近了些许,鼻里再次闻到了冷萃茉莉的清香。
徐寒暗自思索,莫非苏戟是茉莉公主?
想完之后,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苏戟头戴迪士尼公主长发的模样,勾起唇角笑了。
面对徐寒的突然靠近,苏戟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于是心跳加快,看到他的笑颜又不由自主地凝住呼吸。
徐寒终于表明留下来的目的,两个人的秘密要在四下无人时才好探讨:“再次谢谢你没有告诉爷爷,爷爷他年纪大了还那么担心我,我很愧疚,今后我会好好考虑后果,谨慎处事的。”
“我想表达感谢,我想请你吃饭什么的,看你怎么样方便。”
面对徐寒的真诚,苏戟长这么大第一次碰见把控不了的局势,只能努力强装镇定,其实内心已如鹿群越野。
“我怎么方便都行?”
徐寒见苏戟移开对视的视线,意味不明的笑容令他摸不着脑筋,加之月上枝头容易联想到被拐走的情节,正思维跑马拉松呢,却听苏戟继续说:“请我吃路边的小馄饨吧,打完球有些饿了。”
徐寒:“……”白联想了。
吃这么简朴的食物,苏戟真是个为他着想的人。
*
月上柳梢头,夜市小摊生意红火,路边划分的允许售卖区域挤满了人,徐寒带苏戟找了一家自己常吃的馄饨小摊,两人找到空位坐下。
“老板,请给我们做两碗馄饨。”
老板忙碌中抽空回答徐寒:“好嘞,马上来。”
两人等了一会儿,热气腾腾的两碗馄饨端上桌,菜绿汤浓,洒在其上的葱花增添了食欲。
徐寒递给苏戟汤勺:“你是第一次来溪泽吗?”
“不是,从前寒暑假的时候会过来陪伴姥姥,只是待在这里的时间不太固定。”
苏戟舀起一颗小馄饨,裹着金黄汤汁,一口咬下去皮薄爆汁、肉质鲜美。
“那你去过周围的景点吗?上次忘问你,还以为你是第一次来呢。”
苏戟确实不是第一次来,但却从来没有去过附近的景点,上小学的时候在溪泽陪张灵霞,得空的时间不是在练琴,就是在带妹妹。
徐寒便推荐给他周围的名山,溪泽山与水秀丽迷人,都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两人聊着天,慢慢吃完碗里的馄饨。
徐寒结过账,同苏戟漫步在河堤上,夜风舒心,吹动柳枝与发梢。
忽然铃声响了,是姚红打来的:“小寒,C组都回来了,你搁哪儿去了?”
这个点召唤他,想必是要去夜拍:“我在河堤上呢,有什么任务吗?”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徐寒转头问苏戟:“你待会儿要回家吗,要不要一起去大烛山追暴风雨?”
在苏戟冷静下来考虑明早考级会不会挂黑眼圈之前,头脑被是徐寒在询问他率先占据,他发觉自己已经点头答应了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