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指贯穿眼球的那一刻,不死川玄弥的世界骤然收缩为一片猩红。闪电般的剧痛贯穿颅骨,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眼眶滑落,他最后的视线里,是哥哥不死川实弥那张因怒火而扭曲的脸。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剧痛已经超过了他的神经所能承受的极限,身体像一只木偶般无力地向后倒去,被实弥接住,抱在怀里支撑着。
实弥手指上还沾着血,他半环抱着玄弥,垂眸看着怀里双眼不断涌出鲜血的弟弟,他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动物般的呜咽。
“玄弥!玄弥!”在一旁观察兄弟俩良久的炭治郎冲了过来,抬起手却不敢触碰玄弥。
“去叫蝴蝶忍。”实弥对炭治郎说,声音嘶哑,“现在。”
炭治郎没有动:“风柱大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说了,去叫蝴蝶忍!”实弥突然暴喝,炭治郎本欲再说些什么,但看到玄弥满脸是血的模样,他咬了咬牙跑了出去。
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玄弥微弱的、痛苦的喘息声。
实弥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与他方才暴行完全不符的动作,轻柔地将玄弥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玄弥的身体在他怀里轻的吓人,还在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微微颤抖。
他把弟弟放到内室的榻榻米上,用手轻轻拨开玄弥捂住眼睛的手,玄弥很顺从,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哥哥了,他的脸暴露在实弥眼前,两个眼眶血肉模糊,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他身下的被褥。
蝴蝶忍很快赶到了,她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玄弥躺在榻榻米上人事不省,整张脸被鲜血覆盖,两个眼眶血肉模糊,而不死川实弥跪坐在一旁,双手沾满血迹,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仿佛一尊石像。
“不死川先生,请让开。”忍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温度。
实弥机械地挪开身子,目光却没有离开玄弥的脸。
忍迅速打开医疗箱,动作利落地处理着伤口,随着她的每一次触碰,昏迷中的玄弥都会无意识地抽搐,发出微弱痛苦的呻吟。
“眼球组织完全损毁,永久性失明,无恢复可能。”忍说道,手上动作不停,“不死川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听说他是你的亲弟弟,不是吗?”
听到玄弥的眼睛无恢复可能时,实弥身体震了一下,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蝴蝶忍以为实弥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他才开口:“为了让他活着。”
“以这种方式?”忍终于抬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紫色眼睛里此刻满是不解,“夺走他的光明,囚禁他的自由,让他像一个……废人一样‘活着’?”
实弥没有回答,他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盯着忍用镊子取出碎裂的眼球组织。看到那本该亮闪闪的紫色眼眸变成如今托盘中血肉模糊的一团,实弥再也维持不住刻意表现出的平静。他只觉胃里一阵翻搅,突然站起身冲出房间,在走廊尽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胃酸和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
一天后,玄弥在高烧和剧痛中恢复了意识。他首先感到的不是疼痛——疼痛于他而言已经成了新的常态,在昏迷中也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着——而是彻底的虚无。这种虚无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暗,而是失去了“看见”这一概念本身。
玄弥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那上面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是空洞的、仍在抽痛的伤口,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回:哥哥暴怒的脸,逼近的手指,然后是黑暗和剧痛。
“啊……”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沙哑的不像自己的声音。
几乎立刻,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气息,温度,还有那熟悉到让玄弥心碎的声音。
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容置喙地将他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
“别碰。”实弥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沙哑而疲惫。
“哥哥。”玄弥叫他。
“嗯。”实弥难得没有对他恶言相向,甚至有些温柔地应下了这一声呼唤。他坐下来,大手抚上玄弥的发顶,“疼吗?”
玄弥摇头,纱布摩擦枕头,发出沙沙的声响。
傻子,怎么可能不疼?实弥的手被玄弥柔软的发丝磨蹭着,他看着玄弥顺服的模样,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日子,实弥拒绝了蝴蝶忍让玄弥去蝶屋养伤的请求,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风柱宅邸,对玄弥的一切都亲力亲为。天微微亮他就起来为玄弥熬药,仔细滤去药渣,将药汁倒入碗中晾到合适的温度,然后端进玄弥住着的内室。
玄弥这时通常已经醒了,他虽然分不清昼夜,但生物钟还在。他安静地躺在被褥里,脸朝着门的方向,厚厚的白色纱布覆盖着眼睛,显得脸色愈发的苍白。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他的头微微一动。
“哥哥。”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嗯。”实弥低低应一声,在榻榻米边缘坐下,他放下药碗,然后伸手将玄弥抱起,在他身后垫上软枕,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动作小心到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端起药碗,开始喂玄弥喝药,一勺,又一勺,室内只剩下瓷器相碰的叮当声,以及玄弥吞咽的细微声响。实弥的目光落在弟弟的脸上,从尖瘦的下巴,到紧抿的嘴唇,最后定格在那一大团刺眼的白色纱布上。他的眼神变得很深,握着勺柄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勺子递到一半停留在空中,直到玄弥疑惑地偏了偏头,他才将药喂过去,慌乱之下药汁溢出些许。
“抱歉。”他立刻说,然后用拇指擦去玄弥下巴上的药渍,指腹粗糙得像砂纸一般。
“没关系,哥哥。”玄弥总是这样说,还微微弯了一下唇角,仿佛在安慰他。
这让实弥更加烦躁。他宁肯玄弥哭闹、责骂、推开他,而不是这样全盘接受,甚至包容他的一切笨拙和失控。
喂完药,实弥端来清水给玄弥漱口,然后是一碗熬的稀烂的米粥。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沉默,同样的令人窒息的温柔与愧疚交织的氛围。
其他柱并非没有察觉到风柱宅邸的异样。最先正式拜访的是蝴蝶忍,她以复查伤势为由,提着药箱再次登门。实弥堵在门口,脸色阴沉,但忍的笑容和话语实在无懈可击:“不死川先生,医生探望病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哦,还是说,您连我都不信任?”
实弥瞪着她,最终还是侧身让开。
忍开始为玄弥检查伤口,她一边换药,一边用平和的语气和玄弥说着话,询问他是否有头痛、晕眩或其他不适。玄弥回答得很简短,但态度温和有礼。
“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忍对实弥说,然后转向玄弥,语气更加柔和,“玄弥君,如果眼睛……周围有任何异常的感觉,或者心里觉得闷,都可以告诉我,或者告诉你哥哥。”
玄弥点了点头:“谢谢您,蝴蝶小姐。”
忍离开时,在走廊上停下脚步,看向紧绷着脸的实弥,“不死川先生,过度保护有时也是一种伤害,玄弥君需要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照料。”
实弥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我知道怎么做。”
“希望如此。”忍微微欠身,离开了,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而炭治郎,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混乱后,内心充满了对玄弥的担忧。他虽然深知自己没有立场质疑风柱的行为,却无法忘记玄弥满脸是血的样子,也无法忘记空气中那令人心碎的、属于两兄弟的痛苦气味。
几天后,炭治郎鼓足勇气,带着一包从蝴蝶忍那里拿的据说能宁神助眠的干花,来到了风柱宅邸外。他踌躇良久,才轻轻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实弥,他堵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什么事?”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小布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死川先生,我……我来探望玄弥。我带了点安神的干花,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不需要。”实弥一口回绝,就要关门。
“拜托了!”炭治郎急忙上前一步,用身体抵住门,他的眼神诚恳而坚定,“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过问您和玄弥之间的事。但是我只是……想看看他是否安好。请您……请您至少让我知道这一点!”
实弥盯着炭治郎,炭治郎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良久,实弥败下阵来,侧身让开一条缝,语气硬邦邦的:“只能待一会儿。不准说多余的话。”
炭治郎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是!谢谢您!”
内室里,玄弥正摸索着试图自己倒水喝。水壶有些重,他的手不稳,有几滴水溅到了矮几上。
“玄弥,我来帮你!”炭治郎见状,立刻上前接过水壶,稳稳地倒了一杯水,递到玄弥手边。
玄弥愣了一下,随即朝炭治郎的方向转过头:“这个声音……是炭治郎?”
“是我,玄弥。”炭治郎看着玄弥脸上厚厚的纱布,鼻子一酸,又连忙忍住,“你还好吗?”
“我很好。”玄弥接过水杯,慢慢喝着,“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炭治郎怎么来了?训练很辛苦吧?”
“我还好……”炭治郎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玄弥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温和地笑了:“谢谢。请告诉大家,我没事。”他“望”向门口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黑暗,“哥哥他……只是太担心我了。请不要怪他。”
站在门外阴影处的实弥,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紧紧握住了拳。
炭治郎的探望时间很短,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对兄弟之间那种极度异常的氛围,他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愧疚,都是从不死川实弥这个看起来冷硬到没血没泪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而玄弥身上则散发着一股安抚和包容的气息。离开时,炭治郎对送他出来的实弥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不死川先生,请您一定保重身体。玄弥他非常依赖您。”
实弥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炭治郎离开,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内室。
玄弥还保持着炭治郎离开时的坐姿,脸朝着窗外的方向。听到实弥急促的脚步声,微微侧头:“哥哥?”
实弥没有回答,只是大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让玄弥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在哥哥怀里,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实弥紧绷的后背。
“哥哥,”玄弥的声音闷在实弥肩头,“我在这里。一直在。”
实弥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弟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将脸埋进玄弥的颈窝,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