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赵歆按计划下班回家，路过田野的办公室发现他在发呆。她敲了敲门，田野回过神来，“下班了？一起，我送你。”说完就起身拿外套。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赵歆倚着门问他。
“在想怎么跟投资者聊。可能还得找新的机构，现在的不一定覆盖ai方向。”说话间田野已经走到赵歆身边，他俩并排向电梯走去。偌大的工区只有喻航那一块灯还亮着。公司只有田野和李微有独立办公室，主要是为了接待访客。赵歆和喻航工位挨着，那一块都是技术和策划。
“哎，”赵歆隔老远喊，“还不下班。”
“你们先走，等我跑完这一步。”喻航没抬头。他一向晚上比白天效率高，睡的比赵歆还晚，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赵歆和田野继续往电梯走。
“白天你和路老师聊了什么。”田野状似无意地问。
“很短的时间都没顾上聊啥，ai 游戏的应用落地都只聊了个开头。”
“哦对了，刚刚和他说好了明晚在公司详聊，他还说要帮我们搭模型。”
“你们刚刚又聊了？明天他还要来公司？他怎么这么殷勤。”田野有点没控制音量。
“对吧，我也觉得他热心过了头，他的解释是ai需要应用落地。”
田野一个字都不信，他们公司融资大机构都挤不进去，正是抢占先机的时候，哪需要花精力做应用落地，再说他是管研发的，这怎么说也轮不到他负责。
“anyway，明天见面再聊吧。”赵歆终结了话题。
回家的路上，聊天主题跑偏到一个做得稀烂的独立游戏，他俩一致认为烂的很有想法。上学那会儿他俩先是游戏搭子，田野比赵歆低三级，两人的全部交集就是游戏：聊天记录往上翻三十屏，除了"上号"和"睡了"，找不到第三种内容。后来又一起创业做游戏，第一款是解谜游戏。没有数值碾压，没有排行榜，一个玩家，一间屋子，一串环环相扣的机关。
关卡是赵歆的手笔，但点子有一小半是他俩开黑吵出来的，四年搭子，卧龙凤雏，吵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她把吵赢的那版写进策划案，喻航负责把吵赢的那版做出来。队伍是田野攒的，钱是田野的留学基金，法人也是田野。他管自己叫后勤部长，赵歆管他叫"金主爸爸"。
上线第三天，评分冲上九分，评论区置顶写着："不敢相信这是四个人做的。"这里所说的四个人，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李微，公司的第三号成员是陈启迪，也就是李微的男朋友。美术组的全部班底，当年就是他的一支铅笔。只是他的工位在咖啡馆露台上，后来一直没搬进来过。
他从小喜欢画画，但长大后听从母亲的安排去学医，一路按部就班当上人民医院最年轻的神外主治。画画被他整个封存，直到认识李微之后才又重新拾起，也是李微主张他来帮忙顶上美术组。（至于他俩的相识，又是另一个新的故事了。）后来公司步入正轨，陈启迪就淡出了，他那部分股份被算在了李微的头上，没想到因此挖掘出了一个绝佳的董秘之才。
那时候赵歆和李微研究生毕业，田野本科毕业，喻航还在读博士，但他们的第一款解谜游戏就已经大卖了。彼时他们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继续乘胜追击又做了续作，比前作精良，靠着前作的热度稳固了不少的粉丝。
再后来考虑到继续出同款容易审美疲劳，加上游戏版号进一步收紧，公司就放慢了步子，主要运营这两款游戏。他们想要做个大的，但也知道资金体量不是他们自己能够负担得起的。就这样徐徐图之准备了一年半，现在正是要放开手干的时候，路行简又出现了，还甩来一个新方向。
田野心情复杂，路行简的能力毋庸置疑，他提的ai 游戏应用落地，光是一个title，就足够吸引投资者的注意了。他对新融资很乐观，对新方向的实现也很乐观，他只是…
他只是本能警惕他的出现，这点他没法跟赵歆说。
公司离赵歆家很近，她现在和林云合租，林云李微和赵歆是大学时代七年的室友，还有一个是孙蓓蓓，但她一毕业就结婚回家当了全职太太，老公还是他们公司的股东，不过这轮他们打算退出。李微毕业后和男朋友同居，所以只剩赵歆和林云合租，林云在读博士，这里离学校也不远。田野就住隔壁小区，不近不远，平常一起上下班，没人觉得不妥。
田野长得很帅，185大高个，大眼睛高鼻梁，是那种少年感的好看，大学那会儿他是全校闻名的风云人物，大一迎新晚会抱着吉他唱了一首歌，第二天表白墙就被他霸屏一周。按理说他和赵歆认识了七年，又志趣相投，每天出双入对，工作生活都默契十足，怎么也该是一对吧。但奇怪的是，并没有。
他们自称卧龙凤雏，形影不离，但却迟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公司有人开盘赌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也有人认为他俩早在一起了只是没有公开。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李微最有发言权：他们俩一个没开窍，一个没胆子。至于谁没开窍谁没胆子，怎么认领都可以。总之他们就保持这样的关系保持了七年，双方当事人都表示体验良好，外人也就没有置喙的余地。只是因为彼此的存在，他俩周围一直也没有其他的桃花。
赵歆到家的时候，林云还在和文献作斗争。看她没有要聊天的意思，赵歆简单洗漱后径直回房睡觉，然后，失眠了。
或许是因为地磁暴，这一夜很多人失眠。
路行简失眠了，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咬定应用落地又很容易被拆穿，但直白的说自己想见她可能会直接被她打出去。思来想去他索性不睡了，起来继续搭模型，到时候直接把模型摆在她面前，吸引她的注意力。这个解决办法，十分符合路行简的风格。
田野也失眠了，他没由来的有些心慌，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路行简请赵歆回研发中心，幸好歆姐没有答应，不然他们那个队伍要当场宣布解散。
他人缘一向很好，异性缘尤其好，但奇怪的是，他在情之一字上却迟迟没有开窍。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爱情，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很多时候他可能只是释放善意，就会惹出一堆桃花。他也不知道她们喜欢自己什么，除了脸。
他喜欢和赵歆待在一起，她脑子好，反应快，而且完全对他不感冒，作为拍档简直满分。她这个人，不端，不装，不跟自己打架，待在她身边，田野觉得自己也跟着舒展下来。
不过今天毫无由来升起的危机感似乎在提醒他，他可能要开始长脑子了。
李微也，李微没有失眠，她睡前饶有兴趣的跟陈启迪分享了赵歆路行简田野之间的三角关系，并断言很快就有世纪名场面可以吃瓜。陈启迪回想起几年前坐在赵歆对面差点要碎掉的那个身影，摇了摇头。
林云失眠了，她根本没睡，读博真的太惨了。
喻航没有失眠，他直接在行军床上睡晕过去了。
哦，还有赵歆。赵歆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路行简一起在山里看日出，他把她翘起来的头发捋平，还笑着给她拍照片。梦太真实了，但他们从来不是这么亲密的关系，她甚至不记得她有没有见过路行简笑得这么开心。醒过来后，赵歆就睡不着了。
失眠归失眠，打工人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赵歆把路行简今天要来的消息同步给其他三位合伙人。
喻航很激动，他没跟人说过，但他上学那会儿是路行简的小迷弟，如果没有被田野拐来做游戏，他去年毕业肯定要去投他们公司试试。
田野昨天已经知道了，今天反应平静，只是抓了个发型，换上最好看的那件黑色衬衣，因为常年健身衣服显得有点紧，对外解释是今天还要去见投资人。
李微乐子人属性大爆发，秒切吃瓜形态。她没有戳穿田野，只是控制不住一直蜜汁微笑。
晚上七点刚过，路行简就出现在工作室前台，还是白衬衫黑裤子，背着一个书包。彼时赵歆还在会议室和李微吃外卖，今天点的是开放三明治，李微知道周围所有新开的漂亮饭。无花果鳗鱼是赵歆的，李微喜欢牛油果三文鱼。赵歆没来得及擦嘴就跑出来接路行简，嘴角还有一点酱汁。路行简装作没有看到，只跟在她后面。会议室里其他三人都到齐了，乖巧的仿佛又回到上学时期。
路行简直接开始演示模型。众人大惊，昨天才聊的概念，今天prototype就出来了？李微寻思着是不是可以拿着这个模型去聊投资人。喻航大受震撼，他熬了一个大夜还卡在第一步，人家prototype都可以跑了。田野再一次直观感受到路行简的厉害，但好消息是他的ppt有着落了。赵歆听的最认真，她试图跟上他的节奏但发现失败了。
“那个，”李微举起了手，“路老师，我想请问一下我们能把这个模型直接拿来用嘛？是不是需要签个授权？”
“不用，这是我自己搭的，等会儿直接给你们。”路行简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那报酬的部分...”李微弱弱的提醒他。
“这只是个雏形，后续具体实现还需要你们自己来，我只花了一个晚上，并不值钱。”
李微和赵歆对望了一眼，路行简又开始装逼而不自知了。
后续路行简简单回答了各自的问题，加上了微信，并表示之后每天下班后来这待几个小时，一直到模型做出来。李微张口想问报酬的事情，又停下了，转头看向赵歆，赵歆轻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负责这个问题。
大家各自去忙，赵歆走近路行简。他收拾电脑的手顿了一下。
“路老师吃饭了吗？”
他忘了有没有吃饭，现在有点饿，应该是没吃。路行简没有说话，望向凉了的三明治。
赵歆急忙解释：“楼下有家陕西面馆，一起去吃吧。”
路行简抬起头望向她。
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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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卧龙凤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