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它像是把工作按下了暂停键，尤其是林云。自从读博士之后，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肉眼可见的变差。科研发文的挫败感，经济拮据的窘迫以及毕不了业的担忧，让她持续的精神紧张。隔离以来，暂时把这些抛到一边，她整个人像是被赦免了一样，重拾对生活的热情，以及八卦。
“所以你现在是和路老师在一起了吗？”
“应该是吧。”赵歆把头埋进靠枕里。
“所以说上个月你死活不接受路老师的好意是怎么回事？”这是线上接入的李微。
“以你的脑回路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她每次回想起李微脑补的因为田野抛弃路行简的版本，都想要砸点什么。
“她可能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接近路老师是心怀不轨吧？你还记得上学那会儿那个视频吗？”林云作为最早的知情人，
“视频？那个唱歌的视频？可是不是很快就下架了嘛，说起来我都没有来得及保存。再说了，那个事跟赵歆有啥关系，要怪也得怪路老师自己不注意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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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冬天
项目中期验收，路主任去深圳出差，连着三天，整个中心的氛围比放假前还要放松。周五这天，赵歆本来打算拉着田野排位到天亮，结果这厮说他要去酒吧卖唱。
排位没了，但解压的念头一旦被勾起来就摁不下去了。
"姐妹们，"赵歆从床上探出头，"去酒吧吗，今晚有帅哥唱歌。"
......
晚点酒吧，九点半，人声鼎沸。田野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一件白衬衫，唱的是首慢歌。追光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浓眉深目，眉骨连着鼻梁的线条又深又利；人又是晴的，阳光灿烂。
可惜这张脸对她们这一桌是旧闻：赵歆的滤镜早就就碎在了游戏里，李微一看他就是花花公子，孙蓓蓓觉得对方和自己是竞品，她比美的范畴已经跨越了性别。
林云没说话。林云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她端着一杯威士忌酸，保持着握杯的姿势，从头到尾听完了三首歌，姿势都没换过。如果当时有人能看见她的心电图，会发现那上面有一场八级地震。
赵歆那晚喝了不少。冲刺憋了一个多月，文献、代码、早八点的会，解压阀被人拧开之后，酒就一杯接一杯。十点半，田野唱完一首歌，她在全桌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下，走上台，跟田野说了句什么，田野笑着把手里的话筒塞给了她，自己抱着吉他退到一边伴奏。
第一首，《Ring Ring Ring》。
孙蓓蓓当场被自己的酒呛到。赵歆平时说话懒洋洋的，调子能省则省，可她的音色很干净，音域偏高，全校知道她唱歌好听的可能不超过五个人，因为这人上一次当众唱歌还是大一的宿舍文化节。
全场的口哨和掌声响起来的时候，赵歆宣布："第二首，《今晚不想睡》，送给我自己。”
前奏响起来，她开口，普通话的部分已经够好听。唱到闽南语段落的时候，整个酒吧的嘈杂声像被人从屋顶上整体掀掉了。她的闽南语和普通话是两副嗓子，软糯、婉转，咬字带钩子，台下坐着一屋子来自天南海北的学生，没几个听得懂词，但全都听懂了那个意思。
角落里，有个男人拖着行李箱，在听完第一段副歌之后，把行李箱立在墙边，在最暗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赵歆唱完最后一句，鞠躬，抬头——
看到了那张脸。
路行简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没有酒，只有一杯白水。追光熄了，酒吧的光怪陆离里，他坐得笔直，和周围的喧闹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他不知道听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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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在那之后研发中心一直有关于他们的传闻，”林云瞥了一眼赵歆，“后来有人说他俩一起出游，还有人说毕业论文是路行简代笔的。”
“胡说！论文不是我们看着一点一点写出来的吗？”
“外人不知道，有人说她的论文数据是通过路行简违规开后门拿到的。”
“这个有人到底是谁，怎么哪哪都是他！”研三的时候李微重心都在咖啡馆和马拉松上，对于校内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不清楚。
“可能是行政楼，也可能是市场部。爆料的帖子基本上存活不过两小时，但谣言却一直没停过。”
“所以你把这些都算在路行简头上了？”这句话冲的是赵歆。
赵歆一直没有说话。她当然不会把这些都算在他头上。她本来也不在乎外界的评价。那个爆料墙上每天层出不穷的帖子，关于她的那几个，就算不删除，过不了几天也会被淹没。她不想聊这个话题，因为稍微措辞不当就会让人觉得她自卑，至少林云就是这么解读的。
开玩笑，她赵歆是谁，怎么可能自卑。她决定再解释一次。
“能帮我解决问题并不是我找男朋友的标准，我自己喜欢才是。”
“这两者并不冲突啊，你对路老师的喜欢是真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路老师他自己肯定也清楚。”林云急着找补。
“我懂了。”李微语气笃定，但赵歆觉得她不懂。她懂才有鬼。
“就跟爱马仕一样。”李微故作深沉。
“什么鬼！”她就说吧。
“你还记得吧，第一次庆功宴那次，蓓蓓也在。我们仨出去消食正好看到橱窗里的一个包，那个时候我们对奢侈品都毫无概念，只是觉得还挺好看。”
“结果被导购误以为买不起，还推荐了一个更便宜的。蓓蓓怂恿你当场定一只最大的，的确，那时候我俩又不是买不起。但你说什么来着？你说被鄙视还要送钱是双倍傻逼。”
“现在的情况就是，路行简是那个爱马仕，而你不想当傻逼。”李微最后下了结论。
“卧槽李微你有点东西啊！我一直说不清楚的东西被你讲明白了。”就冲这个，赵歆决定把李微奉为知音。
“那你现在怎么又愿意当傻逼了？”语气充满欠揍。
“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和路行简分手。”
“卧槽你别害我，我不当你们俩play中的一环。”
李微和赵歆还在打嘴仗，一旁的林云五味杂陈。她一直以为赵歆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路行简。这让她隐隐有一丝快意。自信如赵歆，在爱情中也会怯懦。老天还是公平的。今天李微的言论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是啊，赵歆怎么会自卑呢？她怎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谁呢？路行简也好，田野，田野也罢。都只是在她门口拿号排队的候选人罢了。
林云喜欢田野，很久了，也很明显。但似乎没有人费这个心思去在意。大家的生活都好精彩，只有她，每天睁眼就是论文，闭眼脑子里都是田野。她觉得她要疯了，退学申请单静悄悄躺在文件夹里，已经改过了三版。她觉得她要坚持不下去了。打开和田野的对话框，上一场对话是田野回上海的那天。
----田野：歆姐和路老师在一起了？
----林云：嗯。
她那时的想法是什么？觉得田野的视线终于要从赵歆身上挪开？期待他能不能看自己一眼？真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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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同一天，寝室
凌晨三点四十，宿舍门被轻轻推开，赵歆蹑手蹑脚地闪进，然后僵在门口。
审讯现场一片狼藉：林云被按在椅子上，孙蓓蓓和李微一左一右，桌子上摆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小台灯，营造出一种近乎公堂的氛围。
"回来了？"李微头也不回，"正好，三堂会审。林云，你继续交代，你和花蝴蝶怎么回事！"
赵歆放下包，搬了个凳子在孙蓓蓓旁边坐下，加入陪审团："审谁呢？"
"田野。"李微说，"唱歌那个。"
"田野？"赵歆愣住，"我那个游戏搭子？"
"全学校还有第二个田野吗。"
“你不知道，两个多小时，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听那谁唱歌！”
赵歆看看林云，又看看李微，确认这不是玩笑之后，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似系统报错的表情。她转向林云，痛心疾首："林云，你这眼光不行啊。我比他聪明，比他游戏打得好，我还不花蝴蝶，你看看我啊！"
公堂安静了一秒，林云的耳朵更红了。
"……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没法反驳。"李微嘀咕了一句，随即敲桌，"陪审团不要勾引证人！"
"等等，"孙蓓蓓缓缓转过头，"先交代你的。你跟我们路老师，加班加到这个时候，是什么情况？"
火力瞬间完成转向。
"我醉了，我要睡觉，明天再审。"
她本意是装睡。
然后她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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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爱马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