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弹窗跳出，没法自动调节字体颜色，规矩的蔚蓝色字体工工整整写着：“累计捕获玩家三名。”
“现已有四名嘉宾淘汰，请剩余嘉宾注意生命安全。“
“哈？”灵山月张着嘴，抬头看到度风华面无表情的脸开始着色。
度风华婉然一笑，灵山月每次看到他的脸就放弃质询了。好一个见色忘义，太过分了灵山月。灵山月心里嘀咕完自己，依旧选择忽略度风华的诡异。
度风华说：“或许？我们往人少的地方躲躲？”
灵山月表示肯定并调出地图仔细研究，指着城外道：“我看城中央那边的嘉宾分布很密集，我们先出城吧。”
于是两个人吭哧吭哧开始继续沿着墙脚走，走了半天丝毫没有尽头的样子。
只有刺毛虫、蜘蛛和毒蜂不断被他们打扰。
城中央的战况应当是十分激烈了，观众的评论都温和不少，甚至高频提取都变成了“算鸟都，别打啦。”和“惊！这么可怕吗！”，完全不见故事会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采。
“实在不行我们直接爬出去吧，感觉完全看不到这城的大门。”灵山月的情商已经交流能力得到极大提高，看着度风华满身毒虫爬过后的白斑，决定身先士卒演示一下如何爬过高墙。
蹬着粗糙的砖块借力，灵山月三两下翻上墙头，垂下外套：“度风华，学着往上窜一点，抓住衣服我拉你上来。”
还好，这城墙说高也不高，站在上头不过一两层楼的高度。
度风华还未站稳，脚下的地面开始崩裂。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摧枯拉朽推平所过之处，灵山月扣住度风华的手腕向下冲。
跃起，落地，所在的土团被飞来的断树砸碎。
灵山月微睁着眼，依稀可以看见黑斗篷的巨人伸手抓起一把挣扎的生物，下一刻，轰然砸向四周。
“嘉宾白鸥已退出。”
“嘉宾归尘墟已退出。”
“剩余嘉宾请注意，我方节目组将会及时与被强制退出的嘉宾对接，核验身份，将清理掉的玩家统计汇报。请不要害怕，前生有缘节目组集体员工向您致意。”
翻滚落地，灵山月被拖起来躲到墙脚后。
“我觉得我们要换个地方，那边打的太吓人了。还有，如果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和我们结束的故事没有什么出入，那也就是说飞鹰就是魔王，已经被强制退出。那那边儿的黑斗篷又是什么东西！”
非常好的相亲节目，使灵山月学会了长难句。
度风华沉默片刻，他说：“是怪物吧。或者说故事在我们的结尾继续发展了，有新的魔王诞生？”
“我们要去帮忙吗？”灵山月没有等到回答，巨大的手从天而降。
灰头土脸从被压塌了残骸中爬出来，可以看到散落一地稻草和熊熊燃烧的火焰。
啊，还有扬起的尘土爆炸引燃的植被。
好一幅地狱绘卷图！
“嗯，看得出来魔王又被打败了呢。”度风华在灵山月眼前挥挥手，把人喊回神。
很奇怪，痛觉权限明明应该是调到最低了的，灵山月盯着被火焰撩到的胳膊，却感觉疼痛感格外的真实。
“度风华，你被那些毒虫刺过的地方疼吗？”
“……还好。”度风华说，“不要紧张，全息空间不是都被要求将感官削弱吗？”
度风华牵住灵山月的手晃晃，语气听不出悲喜：“不用害怕，确实很多人都把人脑反应的感官误认为是真实的反馈，这很正常，只要按照设备要求脱离这个空间你应该就能分清楚现实和虚拟的区别。”
灰色的天开始飘落大片的灰烬，灵山月左看右看，并不认为自己分不出这个世界和现实的区别。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
他只是有一点点怀疑，这个所谓的“全息空间”和市联定义的全息到底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还有，为什么他和居民们看到的世界并不相同？
灵山月的视角，评论区的观众依旧没有一丝真正的惧意，顶多是对玩家出现将南柯园的植物毁坏的愤怒。
不是黑斗篷的火焰吗？散落的碎稻草被火焰吞下，呕出黑灰。
是了，稻草人放什么火？
那就是说，现在的采样原像是被袭击的南柯园了，能看到的布景大部分都是这次玩家之灾里毁掉的植物了。
“走吗？那边又有黑斗篷的虚影在凝聚。”度风华说的没错，向着城内看去，远处有高悬的红色魔晶，边上的轮廓依稀可以看见魔王的模样。
“走。我在想节目组完全不给嘉宾打败魔王的机会吗？故事会可是讲的勇士打败魔王的故事啊。”灵山月嘟嘟囔囔，在崎岖的土块断植上走，走两步就看一下智能小助手遇到的是什么植物。
大部分都要绕开走，不然就要给嘉宾上一个负面状态。
比如，就在刚刚，度风华清澈无助开口：“别动！这里有冥渊，有毒，好捕杀活物分解食用。”
灵山月低头一看，土壤潮湿，心道不好，使着巧劲把度风华甩出来。
“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冥渊！怎么都被土淹了还会攻击活人！”
灵山月有点子伤心：“度风华你要被强制退出了吗？”
“倒也不至于，问题不大，现在上了个失明效果。你可以看看，一般冥渊的效果是麻痹活物后溶解眼球，我的眼睛还在，只是看不见。”
灵山月发现确实是这样，和度风华一通比划，最后还是牵着他走。
灵山月问：“为什么不是我背着你走，能快不少。”
度风华仔细思考，道：“因为我们一路向外，路上遇到的危险物越来越多，甚至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我怀疑节目组没有搭建城外场景，把场景周围用危险的被销毁一般的植物一围，就算活动场地了。而且我们应该无力攻打魔王，城民嘛，我们溜达溜达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就下班了。”
灵山月猛回头，两人所处狭小的过道差点给灵山月的脑袋上来一下。可怜的十佳员工灵山月，第一次学会摸鱼。
搓着下巴，灵山月有一种猿猴第一次发现被火考过的红薯的惊喜感。
他严肃点头，决定将此等工作方案贯彻落地。
“你说为什么要在故事会后面安排毫无胜算的实体体验？”灵山月青出于蓝，找了块结实平整的城墙碎砖，拍拍尘土，和度风华一起坐下。
“故事会后面接大逃杀却是怪硬核的，而且禁了嘉宾大部分的战斗力，总觉得恶意很大啊。”度风华这样说，却也还算心平气和，和看到虫子时完全两模两样。
“他们怎么弄出那么大动静的，照理说不至于单独把我俩扔到犄角旮旯里了。”灵山月用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度风华想了想，也感慨：“那他们很厉害了。”
灵山月看了看时间，距离两小时还有四分钟，他撑着脸颊，好奇地观察度风华。
没有晕开的轮廓，色斓正常，度风华的外观看不出任何异常点。
并且最重要的是度风华没有攻击意向。
灵山月说：“不出意外很快录制就结束了，我应该和你聊些什么？”
度风华侧耳倾听，想了想，说：“谈谈你对权限开放的想法？或者，之后我找到你后我们去哪里玩？”
灵山月说：“我觉得没有不保守的义务，之前‘黔江居民请保持沉默’。”
他顿了顿，垂下头，度风华只能听见遥远的爆破声和肩膀处窸窸窣窣擦过的发稍。
“怎么了？”度风华也低下脑袋，手被灵山月抓起愤愤写着什么控诉。
灵山月叹出口气，瘫下来，放弃挣扎：“没什么，你可能不知道荆上晖公司，但是他们的合作学校之前出了点事……”
口不能言，他想，这是他最讨厌的地方。
倒计时还剩下三分钟，灵山月察觉到轰鸣声越来越近。
他探出身，看到午时日一般的红石悬于城上方，巨人的斗篷滑落和四散的稻草一起被烧毁，原地只有没有皮的家伙胡乱拍打扫踏着剩余的地方。
还有两分半，灵山月推着度风华往有遮挡的砖下躲。
“魔王”的骨肉没有包裹的外皮，终于撑不住了，鲜红的血同腥臭的碎块一起溃散砸下。
“咚咚”声一时不绝于耳，灵山月撑在度风华胸口，防着人无知无觉往外探。
“什么东西？”度风华的话音被坠落声掩住。
有什么东西擦着灵山月的鼻尖落下，吓得他往后一靠，无情肘击了身后的队友。
最后一分钟，落“魔王”声终于归于平静。
“嗯？”度风华发出疑问。
腥臭味扑鼻而来，看着落了满地的碎肉肉块，灵山月开始思考怎么形容。
“我觉得这个魔王可能是由很多动物的躯体拼成的。我们面前最近的肉块显然是来源于鱼类，我可以看得见它的尾骨。还有半截羊角正扎在它上面。呕…”
腐烂的臭味一张嘴就会往嘴里钻，灵山月欲语还吐，转过头艰难开口：“那节尾骨上的神经还在跳动，怪新鲜的。度风华，魔王死了，但他们不久前好像还活着。”
“那魔王是很多活物组成的怪物？”度风华帮人搂里边些，明明前几次魔王消失还好好的，这次倒是和第一位淘汰的嘉宾一样，格外的恐怖。
灵山月一顿，额头停在离度风华不到一指宽，僵在那里。
天上有振翅的扑棱声，雨燕嘶哑叫喊：“亲爱的嘉宾们，很遗憾我们的偟枕小姐没有找到心动对象。好在我们仍有不少嘉宾互相瞩意，并且，我们在热情的嘉宾帮助下清理了整整五位玩家！”
“非常感谢各位嘉宾的配合，请各位及时陆续退出此方空间。诸位嘉宾的付出，我们铭记于心。微薄报酬将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请务必查收，以及观众们通过我方平台投递的红包也会一定送到诸位嘉宾手中。”
“我方节目组经商议决定通过各位居民观众们的提议，开辟礼物投递通道，减少对嘉宾一面追杀的不利活动。”
“请各位嘉宾与工作人员们及时下线！”
“注意：我方将在节目结束后邀请专业人员清理空间内存，请嘉宾不要停留！”
灵山月推了推度风华，示意可以退出了。
度风华在笑，好诡异，灵山月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再见。”度风华开始熔化，青绿色的粒子向地面流去。
地面上只剩那张苍白的脸与右手，度风华轻轻挥手道别，整个人消失在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