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各位嘉宾主动轮流发言，规则为一人一句，直至故事完成。”雨燕轻巧落到咖啡台后，温良地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见没人做反应，牠似乎翻了个白眼，当然，灵山月并看不出来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珠要怎么翻白眼。
“咯吱咯吱”灵山月紧盯发出令人牙酸声音的巨大主持人，往前挪了半个身位。
羽毛落下的地方传来腐烂的臭味，穿上小马甲的雨燕主持人比例越发接近人类。
牠缓缓鞠下一躬，张合那张满是利齿的嘴：“传说中的勇士打败了恶龙守卫。”
见没人接话，牠继续道：“勇士接着赶到了魔王城。”
主持人的喉结发出“咕咕”的怪声。
灵山月环顾四周，发现这次节目嘉宾的恐惧格外的外显。
“魔王城的守门人询问勇士的来历，被一剑斩于剑下。”偟枕支着下巴，笑眯眯的看向身边的人。
她身边的人颤抖开口：“勇士收回宝剑，说不必知晓他的姓名，他将颠覆魔王的统治。”
有人波澜不惊道：“稻草作的守门人落在城门口，石头镶的眼珠子逐渐灰去，勇士没有多管看门的小怪物，抬头确定魔王的所在地，根据传说与先知的消息勇士应当打碎魔王城中红色的魔晶。”
“勇士看见了挂满战利品的石林，其正上方有红色的魔晶高悬。”
“那就是魔王的魔力来源吗？”
“是的。出发前先知的预言中，打碎魔晶的人会将魔王斩于宝剑之下。”
“那勇士继续向那里前进。”
“越靠近石林，勇士感觉越发疲惫。”
“遥远的路好像没有尽头，好在勇士终于来到魔晶之下。”
“勇士死了。”飞鹰忽然开口，叫所有人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向他。
先前雨燕开头，两句话将故事的进程拉快，再加上某些生存的直觉，众人隐约意识到最好都要参与故事的发展且不要写一个过于离奇的结尾。
气氛骤变，有人扛住压力继续编写：“勇士没有看见魔王，他开始思考发生了什么。”
“致命的一击自背后袭来。”
这不是相亲节目吗？灵山月再次感到怪异。
他真的很想发出疑问：这样真的找到伴侣吗？
灵山月翻了翻观众的发言，居然格外和谐吗？睁大眼睛，他看清楚了，绝大多数评论都在幸灾乐祸“玩家”就要遭罪了。
“勇士倒下，看见了一半的守门人正握着武器的另一端。”
身边的度风华扯扯他送给灵山月的骨鸢尾，灵山月偷看观众评论的动作一停，数了数发现到目前为止他就是最后一个了。
怀揣着必定结尾的决心开口接着说：“勇士死在了想要篡夺魔王之位的守门人手中，先知赠予的最后宝具杀死了想要获取新战利品的魔王，勇士的故事传回人类的世界。”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呦！居然不搞阴谋论结局吗？”灵山月无聊翻阅评论，看得出来观众对这个结局并不算满意。
“不做成循环结尾吗？”
“呱！正要看坏结局！”
灵山月撇过，搜了搜评论高频词，看到了排在最前面的“悲！”一时有些失笑。
“人类世界的国王听闻了勇士的故事，苦恼魔王城仍然没有消失，决定派出新的勇士找出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向飞鹰集中，灵山月发现有不少人带上了恨意与杀意。
灵山月看向主持人，原本充作双手的毛茸茸翅膀将刚刚端起的故事书重新放下，摊开到空白页。显然雨燕的意思很明确了，故事还要继续。
灵山月又朝度风华看，背后玻璃窗透过来的阳光格外的真实，照得漂亮的人越发亮晶晶的，就像快要被吹散一样。
度风华没有不悦和烦躁，只是笑吟吟望向他。
好吧，灵山月觉得故事会继续也没什么大问题。
纸论生叹了口气，举起手。
“这位勇士向先知寻求了帮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也成功到达了魔王城。”
“魔王城的石林正上方依旧悬挂着红色的魔晶。”
“只有一半的守门人并没有向勇士询问他的姓名。”
“这位视力绝佳的勇士认为那颗魔晶并没有传说中那样鲜艳，并质疑身上没有宝具伤痕的守门人是魔王的另一半身体。”
偟枕说完后靠向椅背，无聊地翻起桌案上的“咖啡伴侣—您了解这座城市花艺的不二选择”。
评论高频词重新更新，最终停留在了“倒霉”。
“剩下的一半守门人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新的勇者杀死了复活的魔王，拆毁了魔王城。”
“带着魔王的石头眼睛回到人类的世界。”
“石头变红时会有灾难降临。”
灵山月和度风华对视一眼，再次开口：“有了石头做信物，国王相信了他的经历。”
“先知为勇士们的经历做了保证。”
度风华说完，显然两人都做好了故事会即将结束的准备。
灵山月给好友通信栏收到的颜文字笑脸回了躲小花，将来信本人送的蓝白花束放到了腿上。
“国王为勇士庆功。”
“民众为勇士欢呼。”
“最后，勇士们的故事被吟游诗人传唱。”
年轻人最后一个讲完，见没人有反应，攥皱了衣角缩在沙发里。
飞鹰带头鼓起掌来。
气氛一时间变得好像很融洽。
“咴～哈哈哈哈！”雨燕主持的声音很刺耳，牠同偟枕对视，低下了头。
“国王，”飞鹰的声音忽然停住。
畏缩的初始建模嘉宾们缓了口气，并不在意的部分嘉宾依旧各做各的事情。
前几刻，灵山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向度风华身边挤了挤，将刚打开的方正的硬壳大开本“咖啡伴侣”挡在他们面前。
度风华笑眯眯询问，被迫学习了乐居城的花艺与城市规划。
ID“飞鹰”消失在嘉宾栏。飞鹰衣服上鲜红的鳞片开始翕张，他似乎很不可置信，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张开嘴嘶吼着什么。
什么声音都没有。
灵山月并不会唇语，他不知道这位嘉宾下线前为何如此恐慌以及震惊。
于是试图在观众的评论里找原因。
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咖啡伴侣”上。是飞鹰。
观众们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结局，评论带上了不少被替换的词汇。
“什么情况？‘亲爱的乐居城居民请文明用语’为什么不是玩家？”
“搞什么，这节目组疯了吧！”
嘉宾被强制退出后残留的物品会很快被全息空间代谢掉，但是灵山月总觉得手里怪沉的，默默把东西放回了桌案上。
雨燕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领：“诸位嘉宾请不要紧张，勇士提前下线，接下来魔王也会迎来毁灭。”
牠鞠躬，嘉宾们不动如山。
室内的光线开始变化，桌案上装饰用的小灯亮起，灯光所到之处模板化作泥沙，堆砌起山林城邦。
嘉宾们开始缩小，被吸附到最高的山上。
灵山月腾空飞去，和度风华手抓着手好歹没有分散。
灵山月看见了城墙，他们在墙内。
“我们是魔王？”灵山月有些不可置信，“是魔王的话要被迫退出吧，感觉还怪吓人的。”
度风华带着他退了两步：“故事的魔王只有一个，是被分成两半。我们是两个人应该不是的。”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好。”
两个人两两相望，硬是没有找出一个和人家硬刚的理由。
“其实也还不错，本来就是相亲节目嘛，我们就不去和人家互动了。”灵山月把顺手储存好的花束取出来，满心欢喜的欣赏。
“嗯。互殴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度风华望着风，带着灵山月从墙角下往外挪。
“如果故事中没有魔王死亡会怎么样？”
好问题，他们当然不知道会怎样。他们都没有想到故事被强制中断续集都会减员。
还是按时下班？兴许吧，那这份工作很值当了。
轻扬的木笛声伴着欢快的歌声传来，灵山月拽着度风华卧到墙根阴影里。
踢踏的脚步作伴奏，来人唱到：“就这样勇士杀死了魔王，回到了人类的世界！”
灵山月探出脑袋，看到了雨燕主持，牠现在更像是人了，长着人的手，人的脚，唱着人类勇士的故事。
吟游诗人雨燕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依旧优雅，牠穿着整洁的燕尾服，衣角没有一丝皱褶。
翻了翻衣兜，灵山月最后在袖甲里掏出了两枚没有印花的铜币。
站起身，灵山月向吟游诗人挥了挥手，雨燕看到，走到他们跟前深深鞠躬。
两枚铜币落到牠长着羽管的手里，被轻轻抛起。牠颠了颠，收好木笛，诚恳询问想要听什么故事。
灵山月想了想，还是说：“传说中杀死了恶龙守卫的勇士。”
灵山月隐约看见了斜后方有银光闪过，是剑？还是特殊宝具？
算了，对他会产生任何影响。
吟游诗人掏出了水滴琴，开始弹唱：“亲爱的城民请听好，勇士在先知的指引下，杀死了恶龙守卫，在宝具厄热多葡的帮助下打败了成为魔王的守门人，毁灭了魔王城，为国王带来传说中的战利品。人们赞颂勇士的功绩，将勇士的雕像修筑在世界的正中央，而我将他的故事唱给你听。”
好吧，两枚铜币可能只能让吟游诗人唱这么几句话。
雨燕唱完就开始收拾行囊，再次掏出小木笛，鞠躬后很快走不见踪影。
“你说给牠投币的意义在哪里？怎么听着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度风华把两人满头草梗捏开，对雨燕的操作实名质疑。
灵山月跳两下，看到有毛刺虫滚下去，听到身边一声惨叫，安慰道：“要不我先帮你看看你身上有虫没有？呃，可能是我知道了勇士使用的宝具叫什么？”
度风华转了几圈，运气不错，身上居然没有爬上虫子。
他开口：“唔，好吧。也是。我们还知道了勇士和新的勇士可能是同一个人，毕竟存档再去打boss什么的，确实也蛮符合勇者斗恶龙这种传统故事的。”
“那这场故事会会被强制退出的其实只有一个人，我们可以安心逛着玩了吧？”灵山月想通了，格外开心，牵着度风华，问他向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