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蛇没有动作,像是在拙劣地偷窥,又或者是格外正大光明地窥视。
灵山月抬头和牠对峙,牠全然当做没看见。
牠看似很普通的路过,不经意间却将白骨扫落。
灵山月慢慢撑着地面爬起来,正要试着向前看清楚,远处传来撕心裂肺地喊叫声。没有看清是谁,再回头忽然眼前出现扭曲,卡顿太严重了,他几乎看不出眼前的景象,成片的马赛克让人只能看出色块。
藤蛇倒是依旧格外高清,牠的鳞片张合间发出难听的磕碰声,灵山月确定牠的皮下已经没有一点血和肉了。
骨架和皮肤下一无所有,可以通过张合的鳞片缝隙看见对面的的东西。有什么东西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满怀着探寻意味。
白骨已经干枯发黄,看上去在这里呆了很久了。灵山月的视线落到对面的科学院上,忽然想到那个大约是被遗弃在那里机器人。眼神微动,他想到了那个被针对的脑袋,里面的内存卡已经没有被销毁,他有点想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了。也不怪乎藤蛇一线观摩这里。
熟悉的合成音再次出现在耳边,细微的嗡鸣声,就像是声波在小空间内回响,牠说:“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牠继续道:“有人在这里遇害,但是此地的主人并不知道此事,也没有人上报市联,因为这里本就没能和其他主宰共同治理的条件。这片土地被抛弃了。这里的人被抛弃了。”牠得出了结论,眼睛在闪烁。
灵山月看清了,机械的头颅与鳞骨,以及空荡荡的血肉,这就是藤蛇的全部身价。
牠是荆上晖的主人吗?
灵山月刚要开口问些什么,远处再次传来巨响,余光中有赤红席卷而来。
迅速蹲下身,与冲击波一起来的还有热和碎石飞砖。
好在在这里并不会有死亡,灵山月讪讪抱住自己的膝盖。
世界陷入黑暗,抬起头是层层叠叠的骨与铁片。透过缝隙还可以看到外面的白光,灵山月一放下脑袋,不得不和难友对视,这位安静的朋友一句话不说,静静躺在钟楼之上。
藤蛇的眼睛游向他们,然后是强制退出。不大好受,失重感加上天旋地转的头疼很大程度上模拟了坠落感。
猛地瞪开眼,只有一头冷汗。灵山月起身,先伸出手,指着脸上半尺的脑门推开。于是落了满脸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离开灵山月的脸。“你该去退房了,还有十几分钟就要有人来检查了。前台刚刚打电话来问要不要续房,我说要看你醒来怎么说。”
灵山月长舒一口气。还没怎么缓过来,瞳孔微扩还没恢复,他慢吞吞抓着人爬起来。
打开反锁的房门,回头看了莫明出现的度风华一眼,示意他一起下楼。
“我们要去哪里?”度风华端坐在灵山月身侧,把手放到双膝上。
灵山月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流星似闪过的,刚刚前台帮他退房时笑的很暧昧,说是感谢他“伴侣”的及时接听。
那么很明显,不是“幻想朋友”,那只能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不是幻觉,可以触碰,他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实,是玩家。
灵山月放空着开口:“回黔江,那里要安全不少,我在灰土街那里买了间房子。”
“不问我什么吗?”度风华扭过头,布料偏硬,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声。
“我应该问什么?你为什么悄无声息出现在我的房间?”反光牌一闪而过,这是到黔江境内了。哈!境内,好严肃的说法。灵山月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继续道:“我不在乎。”
正常情况他不会发现不了他。哪怕是一见钟情,哪怕被美色所惑,也该冷静一点了。灵山月回头看他,对视间,灵山月垂下脑袋,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灵山月。”度风华慢慢前倾,俯下身,直直望向灵山月的眼睛,他开口:“我找到天启市的资料了,你会想知道的。”
他今天似乎格外活跃。灵山月抓住他的脸拉起来,道:“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我不是那些玩家,没有据点可以回的。”
灵山月捂住他的嘴。
飞行器的驾驶仓,智能助手的呼吸灯闪烁。
没人开口,只有机械运转的滴滴声。灵山月开始翻查观众的反馈,筛选出地址都在天启市以及相关无主之地的信息,他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收集信息。
“天启市哪里?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地方?”
“市中心啊!吾去!这都不知道,你到底来天启干嘛的?”
…………
“这地方之前不是要搞个天才出来吗?没有主宰成功?”
“我去!那天启不是很危险吗?我现在走来不来得及?”
“这个采景怪吓人的,怎么好像要炸我家一样。”
“怎么感觉这次嘉宾里混了不少玩家,这波操作怪毁天灭地的,如果不是节目效果我就要上报市联了。”
“喂,有没有人管管,怎么感觉这里全是弱智款智能助手做的观众发言啊?”
“你才僵尸观众!你@????”!‘前生有缘提醒您:此用户已被禁言,请文明发言哦亲!’
灵山月关闭手环,有些烦躁。
“因为你的好友位置共享没关,我以为你愿意见到我的。”度风华跟在他身后,正要上电梯,困扰地开口。灵山月刷开电梯使用权限,见他没有跟上,转身询问地看过去。
“帮我把它关了。”灵山月让出一侧,疑惑地看向度风华。
度风华笑着说好的,箭步站在他身侧。
“天启市,天启大学之前出了一个天才,破解了人脑难以模仿的难题。有人怀疑她的成就都是造神的成果,也有人怀疑那么大的工程量是由她的智能助理完成的。但是之后她的信息再次传出天启市,就是她要转行了。”度风华坐在椅子里,难免有些拘谨。
灵山月靠在桌前,结合起之前事情,问:“橘栀?”
度风华摇摇头,抬头看向他,说:“我查到的人名是灵山枳。”他停下来,稍作思考,还是开口:“我以为你认得她。”
灵山月当然认得,同一批孩子在录入档案时会尽量取很像的名字,可能是为了让他们更有家人陪伴的感觉?当然,有名字的孩子可没必要把自己原本的名字改掉。
偶尔也会有被留在这里的孩子记得自己的名字的情况。灵山月抬起头看着度风华的眼睛,看不懂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度风华,我在纸论生脑域搭的场地里看见了一具白骨,理论上到那一步根本不可能被固定在那里。”
度风华真的思考起来,犹豫片刻,还是说:“在…那群‘玩家’的信息源看来,这个世界有很多的怪物,他们的血肉铸起城市与高楼,以人类为食。所以,我怀疑天启市大概也有这种情况。”
“那我呢?”灵山月走向他,“我可以做什么呢?你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以为你想知道。”度风华好像真的在因此感到伤心。
灵山月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全名的,也不知道一个玩家直乎乎来和他讲这些算什么。
抬眼,度风华此人已经自洽了,眼神是那样坚定自信,他说:“灵山月,我想帮你找到你存在的意义。”
灵山月摔上门,度风华被他安置在客厅,坐在床沿,灵山月开始思考。
度风华不是先前在窥视他的人。完全不一样,有哪里搞错了。
被投放在他家楼下保卫室的跌破安全度检测的玩家保安,他工作地点外混在居民堆里的车行玩家,还有……除了度风华,他忽然想起灵山枳和玩家之间的距离也是模糊不清。
躺在床上,灵山月没有盖被子,试图安然入睡,但是显然并不做得太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件件跳出来。
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骨鸢尾,他打开手环,视线停在那颗球状体上。
由简单的零件拼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只是一颗功能零件而已。灵山月忽然意识到什么,对玩家而言名为心脏的器官和大脑同样重要,懵然取之,看着这颗机械“心脏”,他慢慢站起来。
这个零件是那样的简陋什么修饰都没有,有多少零件都可以数清楚,里面决对没有一点点高端配件。
这只是一颗中央运输功能零件,没错,检查间他可以确定猜想没问题。
灵山月试着翻了抬前房东赠送的前半个世纪的老机械吹风机,试着替换原本零件,成功安装了上前。起初只是嗡嗡吹风,甚至不如用原本的尘粒子发电器时有力气,渐渐的风小下去,直至归于安静。
“啪嗒”一声脆响,吹风机里的震动嗡鸣彻底消失,一动不动。
“啊,想错了吗?”灵山月站起身,起身准备离开,背后传来通用语的声音。
标准的市联认证的通用语,而且带着一点黔江的口音。
牠说:“灵山枳向您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