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缘分是天上的流星,是偶然,也是必然。
宇宙辽阔,两颗星相逢,两个人遇见,从不是凭空而来。看似巧合,实则早有注定。
缘分最妙的地方,就是既意外,又命定。 ”
……
回到家,我像平常一样坐到书桌前,提笔写日记。
写日记的习惯,是小时候一位姐姐教我的。
她活泼、明亮,总扎着两颗丸子头。那时候我腼腆,不爱说话,也没人愿意找我玩,只有她天天拉着我,讲些细碎又温柔的道理
“很多事、很多心情,都会慢慢淡掉。”她说,“记下来吧,以后想起来,还能清清楚楚看见当时的样子。而且也能把你这个歪七扭八的字好好练练。”
后来她毕业转学,我再也没见过,记忆里的模样也渐渐模糊了。
可她留下的习惯,我一直留到现在。
开心或难过,我都写在纸上,像她还坐在我旁边一样,安安静静的看着我,安安静静的听着。
第三天清晨,阳光穿过薄云,落在地上。
我那时不懂什么丁达尔效应,只觉得,那就是光本有的形状。
我咬着面包,不紧不慢往学校走。家离得不算太近,等我到校,向来不算太早。
经过一楼长长的走廊,一间间教室掠过。门后各有模样,却都一样——座位空了大半,稀稀拉拉几个人,安静得很。
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原来大家都这么晚啊
来到二楼,右转。
心想着:我们班,应该也空得很。
可在推开门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
教室里几乎坐满,连那位严厉的班主任,都已经站在讲台前。
瞧见我慢悠悠的模样,撞进一屋子目光里,羞耻感瞬间涌上来,只想找条缝钻进去。
我胆怯的敲响铁门,“报告。”声音细得像蚊子。
不怕是假的,毕竟昨天那一巴掌的记忆还印象深刻。
老师抬眼,淡淡一句:“下次早点,别迟到。”
我僵硬点头,像只无处可躲的鼠,快速的往自己位置那里钻。
但在经过沈淇座位时,我忍不住,用余光轻轻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便感觉时间像被按住暂停。
她安安静静坐着,指尖转着一支笔,转得轻而稳,却没落下一个字。
眼睫垂着,看似盯着书页,神思却像飘得很远,恬静,又有点漫不经心。
直到她注意到了老师的目光,才停止转笔,开始写些什么。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打破安静:“喂,新来的同学,你叫宋凪对吧?”
我回头,对上女生的眼,轻轻点头。
她走上讲台,跟老师说我还没排值日,可表已经排满。
那老师皱眉想了想“让他替林凡,他最近身体不舒服。”
女生点了点头,向我走来,笑着看我:“那你替他吧,今天刚好他倒垃圾,放学你跟沈淇一起。”
她顿了顿,指向我身旁的沈淇:“你应该认识她吧?”
沈淇两个字落进耳朵,我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却用力压住心里的吵闹,只平静点头:“好。”
余光又悄悄落向她,心里悄悄发烫。
那一刻我无比感激那个叫林凡的人。
原来缘分这东西,真的不讲道理,却又处处都是道理。
……
“喂——”
我闻声抬起头,看到她递来一张纸条。
我接过那张被折叠整齐的纸条
展开,字迹利落:“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说了,实验班提前半小时晨读而且没有双休,星期天要上课,你那天不在,所以不清楚。明天别再迟了。”
我看着纸条上的字迹,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紧。
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重新找了张纸提笔写下“谢谢你”。
风从窗缝钻进来,刚刚那纸角轻轻晃了晃,像她刚才递过来时,安静又亲切的模样。
……
傍晚,天空被染成浅红。
下课铃响,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
我合上书本,刚要起身离开,一道身影挡在桌前。
抬头,是沈淇。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点“被放鸽子”的淡意,眼尾轻轻挑着。
“同学,你还要跟我倒垃圾,这么快就忘了?还是你想让我一个人去倒?”
她说话时,抬手把滑到脸颊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瞬间慌了,连忙解释:“我没忘……我只是先收拾东西,他们还在扫嘛。”
说着,把已经拎起的书包,默默放回桌面。
沈淇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我脸上,脸上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怀疑
她眉尖微蹙,像要追问,却又停住,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座位,低头写起了作业。
我心里悬着,坐立难安。
“怎么了?”我走到她身边小声问。
她没理。
我悻悻的回到座位,学着她的模样写起作业
……
七八分钟后,打扫的同学喊:“好了,你们可以去倒了。”
“好” 我俩同时应声,同时走到堆满的垃圾桶旁“ 走吧”沈淇抬了抬下巴。
我上前一步,先握住桶沿:“我自己去就行,我可以。”
她没应声,只是伸手,握住另一边,淡淡两个字:“不用。”
我不再多说
心里巴不得跟她待在一起。
去倒垃圾的路上我俩沉默着,一左一右拎着桶,从二楼慢慢走向垃圾场。
一路无话,气氛有点僵。
我寻思着找点话题,哪怕什么冷笑话也好,但又怕弄巧成拙让原本气氛更加尴尬。
于是就索性享受着跟她独处的时光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
风掠过,吹乱她的头发,她抬手顺了顺,动作轻缓,干净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我侧眸看了一眼,只觉得,很好看。
到了垃圾场,我怕脏到她,开口:“我来倒,你站远点。”
她没再像刚刚那样拒绝,默默退开一步。
倒这堆垃圾确实会溅到,也不知道是谁把没喝完的牛奶扔里面了,又恶心又臭的。
我倒完,回来也没把桶递给她,直接拎在自己手里。
沈淇像是早料到,没开口要,也没意外。
我们并肩往回走,一路依旧安静。
忽然,她转头看我,语气很轻,带着一点好奇:
“宋凪,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慌?好像我要吃了你一样,我有那么吓人吗?”
沉默被打破,我一下子措手不及,下意识反驳:“你没有紧张。我也没有那么吓人”
沈淇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看你都在说些什么呀?”
“不小心嘴瓢了!我不慌啊,你不吓人啊”我立即解释
她就那样看着我,轻轻点头,眼神明明白白——我不信。
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明显,多么尴尬。
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下来,带点涩:“好吧……我确实差点忘了。以前平时这个点,我已经走了。”
我偷偷看她,她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没笑出声,也没说话。
可那一点弧度,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洗完手,我们沿走廊回教室。
一路再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轻轻叠着。
我偶尔侧目,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落在她发顶、肩线,镀上一层很淡的光,安静,又遥远。
她没察觉我的目光,我却看得心跳发轻。
回到教室,我早已收拾好东西,站在原地,等她。
她抬眼,像看穿了一切,淡淡开口:
“不用等我,你先走吧。”
我没法再赖着,只好背上书包:“那明天见。”
“嗯。” 她点头,“拜拜。”
我走出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傍晚的风很凉,可心口那一点点热,迟迟散不去。
原来有些相遇,不是巧合。
有些沉默,不是无话可说。
有些靠近,从一开始,就写好了轨迹。
我叫宋凪,风停的意思。
而这一天,风没有停,只是悄悄,绕着她,多走了很长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