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医院对峙

# 第18章:医院对峙

林子天靠在ICU外的走廊墙壁上,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寒意。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后躺着生死未卜的夏晴川。护士站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窗外暴雨未歇,狂风呼啸。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干等。他深吸一口气,朝亮着灯的护士站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值班护士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同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请问……能借电话用一下吗?我想试试联系她的家人。”

护士递给他一部座机。林子天接过话筒,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他先拨了便利店老板娘的电话——这是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可能认识夏晴川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老板娘的声音带着睡意和担忧:“喂?哪位?”

“老板娘,是我,林子天。”他的声音干涩,“夏晴川出事了,在医院。你知道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什么?小夏怎么了?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她心脏病发了,很严重。”林子天简单地说,省略了仓库、刀疤和暴雨的细节,“现在在ICU,需要家属。她有没有留过什么紧急联系人?”

老板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她刚来打工的时候,我让她填过一张表……好像留了一个医生的电话,说是家庭医生。我找找看,你等等。”

听筒里传来翻找纸张的声音。林子天握着话筒,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ICU那扇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远处传来其他病房隐约的呻吟声,还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时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找到了!”老板娘的声音传来,“是一个秦医生,电话是138xxxxxxx。小夏当时说,如果她身体不舒服,可以联系这个医生。”

林子天迅速记下号码:“谢谢。”

“小夏现在怎么样?要不要我过去?”老板娘问。

“暂时不用,谢谢。”林子天挂了电话,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再次拨号。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了,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喂,秦医生。”

“秦医生吗?我是……夏晴川的朋友。”林子天斟酌着措辞,“她心脏病发了,现在在市立中心医院ICU,情况很危险。医院需要家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秦医生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市立中心医院?她怎么会去那里?她现在什么情况?”

“急性心衰,刚抢救过来,但医生说必须立刻转院系统治疗。”林子天尽量简洁地转述医生的话,“我没有她父母的联系方式。”

“我马上通知她父母。”秦医生的语速很快,“你在医院等着,不要离开。我们尽快赶到。”

电话挂断了。林子天放下话筒,感觉手心全是冷汗。他回到ICU外的长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抵在额前。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但风还在呼啸,吹得窗户玻璃微微震动。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夏晴川倒下的画面——她苍白的脸,青紫的嘴唇,揪着胸口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四点,ICU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夏晴川的家属?”

林子天立刻站起来:“我是。”

护士看了他一眼:“病人暂时稳定了,转到了观察室。但主治医生要见家属,跟我来。”

林子天跟着护士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单人观察室。夏晴川躺在病床上,身上依然连着监护仪,但那些可怕的管子少了一些。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两片脆弱的蝶翼。

护士离开后,林子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夏晴川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比之前在雨里时有了些温度。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现在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他想起这双手曾经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曾经在便利店收银台前忙碌,曾经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摆弄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晴川……”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哽咽。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看了一眼林子天,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夏晴川。

“你是她什么人?”医生问。

“朋友。”林子天说。

医生点点头,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监护仪的数据,然后转向林子天:“病人患有严重的扩张型心肌病,心脏功能已经严重衰竭。这次急性心衰发作非常危险,虽然暂时稳定了,但她的心脏随时可能再次停跳。”

林子天的心沉了下去:“能治好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以她目前的情况,药物治疗只能延缓恶化,无法根治。最好的方案是心脏移植,但合适的供体很难等,而且手术风险极高。另外……”医生顿了顿,“从她的检查结果看,她应该一直在接受系统治疗,但最近可能中断了。她必须立刻转回原来的医院,继续之前的治疗方案,否则……”

医生没有说完,但林子天听懂了。

否则她活不了多久。

“她原来的医院是哪里?”林子天问。

“这需要问她的家人。”医生说,“我已经让护士去调取她可能留下的信息。另外,治疗费用不低,你需要尽快联系她的家属。”

医生离开后,观察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子天松开夏晴川的手,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柜子上——那里放着夏晴川的随身物品,一个护士拿过来的小塑料袋。

他走过去,打开袋子。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把钥匙,几张零钱,一部手机——已经因为进水完全开不了机了。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纸的边缘被雨水浸湿又干涸,变得皱巴巴的。

林子天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最上面一行写着:“遗愿清单”。下面列着一条条简单的条目:

1. 在海边看一次日出

2. 打工赚到第一笔钱

3. 交一个真正的朋友

4. 吃一次路边摊的烧烤

5. 在雨中不打伞走一次

6. 养一盆植物

7. 去一次游乐园

8. 坐一次摩天轮

9. 谈一场恋爱

10. 被一个人真心爱着

每一条后面都用不同的笔迹打了勾,有的勾画得很认真,有的只是匆匆一笔。最后两条的勾画得特别重,墨迹几乎要穿透纸张。

林子天的手指颤抖起来。

他想起夏晴川说过的话——“我的时间不多了。”他以为那只是年轻人对生活的感慨,或者某种诗意的比喻。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实。

她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这份清单……这些简单到近乎幼稚的愿望,就是她在有限的生命里,想要体验的全部。

林子天看着那些打勾的条目,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她完成了多少?海边日出——他们一起看过。打工赚钱——她在便利店做到了。交朋友——她有了老板娘,有了他。路边摊烧烤——他们吃过。雨中行走——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做到了,代价是躺在这里。养植物——那盆多肉还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游乐园和摩天轮……他们还没来得及去。

而最后两条。

谈一场恋爱。被一个人真心爱着。

林子天闭上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想起夏晴川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笨拙的关心,想起她笑着说“我喜欢你”。她把他当成了那个可以完成最后愿望的人。而他呢?他给了她什么?一场暴雨,一次心脏病发,一个躺在ICU里的结局。

他配吗?

他不配。

他只是一个在地下拳场打黑拳的混混,一个背负着债务和过去的失败者。他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凭什么去承担另一个人的生命和未来?

林子天把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握住夏晴川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皮肤冰凉,他的脸颊滚烫。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破碎,“对不起,晴川……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她有严重的心脏病,他绝不会带她去仓库,绝不会让她淋雨,绝不会让她经历那些危险。他会把她保护得好好的,像保护一件易碎的瓷器。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雨停了,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说话声,推车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林子天来说,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

早上七点,观察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子天抬起头。

门口站着几个人。最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五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刀。女的看着年轻一些,穿着米白色的套装,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但此刻她的妆容有些花了,眼睛红肿,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林子天认出那是电话里的秦医生。再后面,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显然是保镖。

夏母一进门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夏晴川,她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扑到床边:“晴川!我的女儿……你怎么了?你看看妈妈……”

她颤抖着手去摸夏晴川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夏父没有立刻过去。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子天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质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林子天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夏晴川的手。

夏父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是林子天?”夏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子天松开夏晴川的手,站起身。他比夏父高半个头,但此刻却感觉自己矮了一截。不是身高,而是某种无形的、阶层和身份带来的差距。

“我是。”他说。

“我女儿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夏父的声音冷了下来,“还弄成这样?”

林子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怎么说?说夏晴川离家出走,在便利店打工,和他成了邻居?说他们一起看日出,一起吃烧烤,一起在雨里奔跑?说她在他的怀里倒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这些话说出来,在夏父听来,恐怕只会是推卸责任和荒唐可笑的借口。

“她……她身体不舒服,我送她来医院。”林子天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身体不舒服?”夏父的声音陡然提高,“她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每天服药,定期检查,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你把她带去哪里了?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急性心衰发作?”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子天心上。他无法回答。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夏晴川有心脏病,确实带她去了危险的地方,确实让她淋了雨,受了惊吓。

“我不知道她有心脏病。”林子天低声说。

“不知道?”夏父的眼神更加冰冷,“你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像一把刀,划开了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林子天听懂了——在夏父眼里,他住的老城区,他打黑拳的仓库,他生活的整个世界,都是“那种地方”。肮脏,混乱,危险,不配让夏晴川踏足。

林子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她没告诉我。”他说。

“她没告诉你,你就不会问吗?不会查吗?”夏父上前一步,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我女儿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才把她养到这么大?她需要最好的医疗条件,最精心的照顾!可你呢?你把她带出去,让她淋雨,让她发病,让她躺在这里!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林子天抬起头,直视夏父的眼睛:“我会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夏父冷笑,“钱?你有吗?关系?你有吗?医疗资源?你有吗?你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说负责?”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林子天的心里。他知道夏父说得对。他什么都没有。他连夏晴川的医药费都付不起,连联系她家人都要靠借电话。他拿什么负责?拿这条命吗?可他的命值几个钱?

“够了。”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秦医生。他已经检查完夏晴川的情况,直起身,看向夏父:“夏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晴川的情况很不稳定,必须立刻转回我们的医院。这里的设备和技术都不够。”

夏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决断取代。

“安排转院。”他对秦医生说,然后转向林子天,“感谢你送她来医院。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处理。请你离开。”

林子天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说,请你离开。”夏父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冰冷。

“我要等她醒来。”林子天说。

“你没有这个资格。”夏父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她父亲,我有权决定谁可以接近她。现在,请你离开。”

两个保镖上前一步,站在林子天两侧。虽然没有动手,但那种压迫感已经很明显了。

林子天看着夏父,又看向病床上的夏晴川。她依然昏迷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她的母亲握着她的手,低声啜泣。她的父亲站在床边,像一座山,隔绝了所有外人。

他确实没有资格。

他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她的男朋友,甚至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们认识不过一个多月,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一个星期。他凭什么留在这里?凭什么要求等她醒来?

林子天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秦医生低声对夏父说:“必须立刻转院。另外,这位林先生……似乎对晴川的病情并不知情。”

林子天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晨光已经大亮,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新的一天忙碌而有序。只有林子天站在走廊中央,感觉自己像个突兀的、不该存在的影子。

他低头,摊开手掌。

那张被雨水浸湿又干涸的“遗愿清单”,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纸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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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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