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尝试

# 第12章:第一次尝试

林子天握着手链的手在口袋里收紧。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某种无声的誓言。他走出便利店,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夏晴川的身影在货架间移动,纤细而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巷子。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奏。

而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便利店的方向,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一张狰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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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林子天站在市体育中心门口。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体育中心的建筑是灰白色的,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云。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运动服的学生,有拎着水壶的老人,还有几个穿着紧身训练服的年轻人在做拉伸。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的气味,混合着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牛仔裤膝盖处已经磨得发白。右手缠着新的绷带——昨晚在出租屋里自己换的,药水是便利店买的,很便宜,味道刺鼻。左眼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在阳光下呈现出青紫色,像一块不规则的胎记。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时间跳到一点五十分。

远处,一个身影从公交车站的方向跑过来。

夏晴川穿着浅蓝色的运动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牛仔裤配着白色运动鞋。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随着跑动在脑后甩动。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跑到林子天面前,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没迟到吧?”她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子天摇摇头:“还有十分钟。”

“那就好。”夏晴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红枣的甜香。“陈姨煮的红枣茶,说给你补补气血。你昨晚没睡好吧?黑眼圈好重。”

林子天接过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得有些发腻,但确实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谢谢。”他说。

夏晴川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她打印的资料。“我查过了,体育中心里面有三家格斗俱乐部。一家是泰拳馆,一家是综合格斗,还有一家是自由搏击。我对比了一下,自由搏击那家规模最小,但教练是退役的职业选手,而且最近在招业余选手参加市里的新人赛。”

她指着资料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训练服,站在拳台边,表情严肃,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他叫赵刚,四十二岁,以前打过全国锦标赛,拿过季军。退役后开了这家俱乐部,主要教业余爱好者。”夏晴川抬起头,看着林子天,“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这家看看。你觉得呢?”

林子天看着照片。那个男人眼神很锐利,像鹰。他点点头:“听你的。”

两人走进体育中心。

大厅里很宽敞,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脚步声回荡。墙上贴着各种体育项目的宣传海报——篮球、羽毛球、游泳、跆拳道。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游泳池的氯水味、健身房的汗味、还有食堂传来的饭菜香。

他们按照指示牌找到三楼。走廊两侧都是玻璃隔开的训练室,里面有人在打沙袋,有人在垫子上做柔术训练,还有一群孩子在教练的带领下练习基本动作。击打沙袋的砰砰声、教练的喊叫声、还有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活力的噪音。

“就是这里。”夏晴川停在一扇玻璃门前。

门上的牌子写着“刚毅自由搏击俱乐部”。字体是黑色的,很粗犷。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面积不大,大约一百平米左右,中间是一个标准的拳台,四周摆着沙袋、速度球和各种训练器械。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都是拳击和格斗比赛的宣传画。地面铺着深蓝色的训练垫,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

此刻拳台上空着,只有一个穿着灰色训练服的男人在角落里整理护具。他背对着门口,肩膀很宽,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后颈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夏晴川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清脆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

男人转过身来。

正是照片上的赵刚。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但肌肉更结实,像一块块钢板贴在骨头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扫过门口的两人,目光在林子天身上停留了几秒,尤其是在他脸上的伤和缠着绷带的手上。

“有事?”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烟嗓。

夏晴川上前一步,微微鞠躬:“您好,赵教练。我们是在网上看到您的俱乐部在招募业余选手,想来咨询一下。”

赵刚放下手中的护具,走过来。他走路的样子很稳,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他走到林子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他问。

林子天点点头。

“打过拳?”

“打过。”

“什么规则?”

林子天沉默了几秒:“没规则。”

赵刚的眼神变了变。他盯着林子天的眼睛,那眼神像手术刀,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地下拳场?”

“是。”

“打了多久?”

“三年。”

赵刚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边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水声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他放下杯子,走回来,双手抱在胸前。

“地下拳和正规比赛是两回事。”他说,“地下拳讲究的是怎么最快把人放倒,什么招都能用。正规比赛有规则,有裁判,有护具。你那些野路子,在这里行不通。”

林子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夏晴川在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我可以学。”他说。

赵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为什么想打正规比赛?”

这个问题让林子天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赚钱?为了还债?为了……他看了一眼夏晴川,她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我想……换个活法。”他终于说。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拳台边,拍了拍围绳。“上来。”

林子天脱掉鞋子,爬上拳台。训练垫的触感很软,和他习惯的水泥地完全不同。围绳在眼前晃动,红色的尼龙绳有些磨损,边缘已经起毛。

赵刚也爬了上来。他扔给林子天一对手套:“戴上。”

手套是旧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内衬有汗渍的味道。林子天戴上手套,手指在里面活动了一下,大小刚好。

“不用护具?”他问。

“先看看你的底子。”赵刚说,“来,打我。”

林子天看着他。赵刚站在拳台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势。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林子天深吸一口气。

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他直接一个前冲,右拳直取赵刚的面门。这一拳很快,带着在地下拳场练出来的狠劲,拳风呼啸。

赵刚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用小臂外侧格挡。拳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林子天感觉到拳头像是打在铁板上,指骨传来一阵刺痛。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刚的右手动了。不是拳,是掌,轻轻拍在林子天的胸口。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

林子天后退了一步,胸口有些发闷。他盯着赵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再来。”赵刚说。

这次林子天改变了策略。他绕着赵刚移动,脚步很快,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他观察着赵刚的重心变化,寻找破绽。三秒后,他突然一个低扫,踢向赵刚的小腿。

赵刚抬腿格挡,同时身体前压,右手成爪,抓向林子天的肩膀。

林子天侧身躲开,顺势一个摆拳,击向赵刚的肋部。

赵刚用肘部格挡,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按在林子天的腹部。

“停。”赵刚说。

林子天收住动作,呼吸有些急促。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训练垫上,形成深色的斑点。

赵刚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不是轻视,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兴趣。

“反应很快。”他说,“实战经验很丰富。但是——”他走到林子天面前,指了指他的站姿,“你的重心太靠前了,正规比赛里,这样很容易被摔。还有,你出拳的时候肩膀会不自觉地抬高,浪费了力量,也暴露了肋部。”

他又指了指林子天的腿:“低扫的发力方式不对。你是用小腿骨去撞,这样很容易受伤。正规比赛里,要用脚背或者胫骨中段。”

林子天听着,没有说话。这些细节,在地下拳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那里只在乎结果——把对方打倒,或者被对方打倒。

“下来吧。”赵刚说。

两人爬下拳台。夏晴川立刻递上毛巾和水。林子天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毛巾是新的,有洗衣液的香味。

赵刚走到沙袋旁,拍了拍:“再来个简单的测试。用你最大的力量打这个沙袋,十拳,我看看你的爆发力。”

林子天走到沙袋前。沙袋是黑色的,表面有些磨损,里面装的是细沙,很沉。他调整呼吸,双脚站稳,右拳后拉——

第一拳。

沙袋猛地向后荡去,吊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沙袋表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清晰的拳印。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都又快又重,砰砰的响声在训练室里回荡,像战鼓。沙袋剧烈地晃动,吊链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林子天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训练垫上溅开。

第十拳。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个转身后摆拳,重重砸在沙袋上。

沙袋荡到最高点,然后缓缓回落。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林子天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汗水滴落的声音。

赵刚走到沙袋前,摸了摸那个最深的拳印。他转过身,看着林子天,眼神复杂。

“你的力量,够打职业了。”他说,“但是技术太糙,规则意识为零。而且——”他指了指林子天身上的伤,“你身上这些伤,需要时间恢复。正规比赛有体检,你现在的状态,过不了。”

林子天的心沉了下去。

“那……您的意思是?”

赵刚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我可以给你一个试训机会。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来这里训练。我会教你正规的技术和规则。但是——”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天,“试训期三个月,没有工资,没有比赛。三个月后,如果你能通过考核,我可以推荐你参加市里的业余赛。赢了有奖金,但不多,一场也就一两千。”

三个月。

林子天的手指收紧。三个月没有收入,而刀疤那边,苏蔓那边,都等不了三个月。

“教练,”夏晴川突然开口,“如果……如果他特别努力,能不能缩短试训期?”

赵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子天。“规矩就是规矩。而且,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他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正规训练,技术需要时间打磨。急不得。”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们可能急着用钱。但是这条路,没有捷径。地下拳场来钱快,但那是拿命换。正规比赛,要一步一步来。”

林子天沉默着。他看着那张表格,上面印着“试训申请表”,需要填个人信息、训练经历、健康状况。表格的纸张很白,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夏晴川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到她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充满希望,充满期待,像黑暗里的一盏灯。

“填吧。”她轻声说,“三个月,我们可以想办法。”

林子天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年龄,联系方式。在“训练经历”那一栏,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三年实战经验”。在“健康状况”那一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写了“多处软组织挫伤,右手腕旧伤”。

填完表格,他递给赵刚。

赵刚接过表格,看了看,点点头。“下周一晚上七点,准时来。带运动服,护具俱乐部提供。第一次训练,我会给你做全面的体能测试。”

“谢谢教练。”林子天说。

赵刚摆摆手:“别谢太早。试训很苦,撑不下去的人很多。而且——”他看了一眼夏晴川,“你是他什么人?”

夏晴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朋友。”

“朋友。”赵刚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了。“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记住,周一晚上七点。”

两人走出俱乐部。

走廊里的灯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训练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

夏晴川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遗愿清单”那一页。她拿出笔,在第九条“帮助一个人找到新的方向”后面,认真地写下“(进行中)”。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

林子天看着她写字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微微翘起,嘴唇抿着,很专注。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皮肤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像一层金色的光晕。

“你很高兴。”他说。

夏晴川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当然高兴啊。这是第一步,很重要的第一步。”

她把笔记本收好,背起背包。“走吧,我请你吃晚饭。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她想了想,“庆祝新的开始。”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体育中心的大厅,走出大门。

夕阳已经西斜,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焰。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还有远处工地传来的机器轰鸣声,交织成城市的黄昏交响曲。

他们走到公交车站旁的一家小面馆。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塑料桌布上印着俗气的花纹。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热气腾腾,面条的香味飘出来,混合着葱油和酱油的味道。

“两碗牛肉面。”夏晴川说。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手里的漏勺在锅里搅动。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玻璃有些脏,上面有油污的痕迹,但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夕阳的光线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面很快端上来了。大碗,汤色清亮,上面铺着几片牛肉、葱花和香菜。热气冒上来,带着浓郁的香味。

夏晴川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她吃得很快,但很优雅,不会发出吸溜的声音。牛肉煮得很烂,入口即化。

林子天看着她吃,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一个人,在地下拳场的黑暗里挣扎,看不到出路。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和一个女孩一起吃面,讨论着未来。

“你怎么不吃?”夏晴川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汤汁。

林子天回过神,拿起筷子。面条很劲道,汤很鲜。他吃了一口,又一口,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谢谢你。”他又说了一遍。

夏晴川笑了:“你今天说了好几次谢谢了。”

“应该的。”

“那……等你以后打比赛赢了奖金,请我吃顿好的。”

“好。”

“我要吃海鲜大餐。”

“好。”

“还要去海边看日出。”

“好。”

夏晴川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因为……”林子天顿了顿,“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夏晴川听到了。她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完面,夏晴川抢着付了钱。“说好了我请客的。”她说。

两人走出面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车流也稀疏了一些。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我送你回去。”林子天说。

“不用,我坐公交很方便的。”

“我送你到公交站。”

他们沿着街道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像两个沉默的舞者。夏晴川的背包在肩上轻轻晃动,拉链上的挂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林子天走在她的外侧,习惯性地把她护在远离车流的一边。

走到体育中心旁边的路口,再往前一百米就是公交站。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急刹,横在两人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三个男人跳下车。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疤,在路灯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刀疤。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骷髅;另一个留着长发,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

刀疤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子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夏晴川,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小天,”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听说你想跳槽?”

林子天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把夏晴川挡在身后。

“怎么,攀上高枝了?”刀疤慢慢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他在距离林子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着他身后的夏晴川。“这位是……新相好?”

夏晴川感觉到林子天的身体绷紧了。他的背很宽,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她能听到刀疤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烟味和汗臭味。

“刀疤哥,”林子天开口,声音很平静,“有什么事?”

“什么事?”刀疤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来提醒你一件事。你的债,还有你那个相好的债,可都还没清呢。”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子天的肩膀,力道很重。

“听说你今天去什么俱乐部试训了?想打正规比赛?”刀疤凑近,压低声音,“小天,别做梦了。你这种人,只配在黑暗里打拳。光明?那不是给你准备的。”

林子天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指节发白。

刀疤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那是一张借据,上面有林子天和苏蔓的签名,还有红手印。

“看清楚,”刀疤把借据举到林子天面前,“连本带利,十二万。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还钱,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晴川。

“要么,回来打一场‘特别比赛’。对手我已经找好了,东南亚来的,打过黑市拳,战绩三十七胜,零败。你要是赢了,债务全清。要是输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子天看着那张借据。纸张在夜风中微微抖动,上面的数字像一把把刀,刺进他的眼睛。

“三天。”刀疤把借据塞回口袋,转身走向面包车。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夏晴川,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小姑娘,”他说,“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没好处。小心……引火烧身。”

面包车的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轮胎摩擦地面,扬长而去。

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林子天站在原地,背对着夏晴川。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呼吸很重,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夏晴川从后面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林子天。”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林子天。”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终于转过身。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写满了愤怒、绝望,还有……恐惧。不是对他自己的恐惧,是对她会受到伤害的恐惧。

夏晴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一起想办法。”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条街道,注视着这两个被命运逼到墙角的人。

而远处,面包车驶进一条更暗的巷子,停在“黑鲨”拳场的后门。

刀疤下车,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龙哥,”他对着话筒说,“人见过了。那小子身边确实有个女孩,看起来……挺有钱的。要不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刀疤的脸上露出狞笑。

“明白,”他说,“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像一块黑色的幕布,缓缓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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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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