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马上快到家楼下了,还没等汪晟的单车停稳,许林晚便已轻巧地从后座滑了下来。汪晟赶紧单脚支地,稳住了自行车。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许林晚几乎是立刻转身,小跑着钻进了单元楼的楼道里,手不自觉地抓着书包的肩带。刚才路上的静谧与靠近带来的悸动还未完全平复。
汪晟在路灯晕开的光圈边缘,直直看着她的背影,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清脆地回响,直到消失在楼层转角。
汪晟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保持着骑跨在自行车上的姿势,静静地望着那扇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的楼道口,仿佛还能捕捉到一丝她残留的气息。
晚风吹过,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混杂着饭菜香和草木气息的味道,与他周身清冽的薄荷味交织在一起。一种陌生的、空落落的感觉悄然弥漫开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怀念刚才后座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重量,以及耳边隐约传来的、她清浅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汪晟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三楼阳台的灯不知何时亮了,许林晚的舅舅正站在窗户旁,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看到汪晟抬头,舅舅很自然地朝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汪晟瞬间明白了。没有被撞见的慌乱,只是朝着阳台的方向,郑重而礼貌地面带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这个无声的招呼,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他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安静的楼道口,终于蹬动踏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回程的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与漫长。
到家推开那扇冰冷的别墅大门,巨大的寂静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吞没。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发出苍白的光,照亮了空旷得可以听见回声的门厅。与刚才院子里那个充满笑声、甚至有些狼狈混乱的世界相比,这里整洁、有序,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径直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那盏小小的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照不亮整个房间的清冷。
他躺在床上,回忆着今晚发生的种种,突然又坐起来,拿出手机打开了朋友圈:
“今天,我收到了人生中最糟糕的蛋糕,但却是最美好的生日礼物。”
仅自己可见。发表。
此时,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摔得一塌糊涂的蛋糕,那簇在废墟上倔强燃烧的烛火,那个蹲在狼藉中却笑得比星光还亮的女孩,还有她轻轻哼唱的、带着颤音的生日歌……一股温热的、汹涌的情感再次冲撞着他的心口,比之前在院子里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
他清楚地知道,“许林晚”这个名字,连同她今晚所做的一切,已经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深深地刻入了他的生命里。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他帮助的、有点倔强的同桌,也不再仅仅是那个让他感到好奇和些许不同的女生。
他被她深深打动了。被她那种在窘境中依然能绽放笑容的乐观,被她那种不顾一切想要温暖他的笨拙勇气,被她那份发自内心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真诚与善良。
一种比之前朦胧的好感更深刻、更沉重、也更清晰的情愫,在他心底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孩在他心里,已经变得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而在许林晚家,她也刚刚应付完舅妈的关切。
“晚晚,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学校有事吗?”舅妈一边收拾着茶几,一边随口问道。
“啊……嗯,和同学讨论问题,忘了时间。”许林晚心虚地低下头,换着拖鞋,声音含糊地搪塞过去。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奶油的甜香,和……他车上那清冽的薄荷气息。
“下次注意时间,太晚了不安全。”舅妈没有多疑,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谢谢舅妈。”许林晚小声应着,赶紧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似乎又开始发烫。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了那本印着向日葵的笔记本。台灯下,她的眼神还有些恍惚,带着未褪的悸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她握着笔,沉思了许久,才一笔一划地写下:
“原来,星星也会孤单。”
“但没关系,我这只小小的萤火虫,会努力发光,哪怕只能照亮他周围很小很小的一片地方。”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指尖轻轻抚过“星星”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带着甜意和无比坚定光芒的微笑。
这个夜晚,在两处不同的灯火下,命运的丝线将两个年轻的灵魂,在他们尚未完全察觉时,已经悄然缠绕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