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着滚烫的热浪,卷过街边梧桐浓密的枝叶,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柏油路上,蒸起一层薄薄的热气。老旧居民楼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宋涛窝在自家阳台的藤椅里,指尖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憋了一上午的躁动终于按捺不住,指尖按下通讯录里置顶的号码,拨通后声音亮得像盛夏的蝉鸣。
“梅梅,出不出来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宋芸又冷又炸的声音,带着刚写完数学卷子的烦躁,穿透力极强:“作业写完了吗!就出来玩玩?天天就知道瞎晃,一点正事儿没有。”
宋涛被吼得一缩脖子,拿着手机往旁边挪了挪,语气瞬间软下来,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撒娇意味:“我只是问你一下,你为什么要凶我~”
“别给我犯贱。”宋芸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短发刺啦刺啦蹭着衣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能想象出她皱着眉翻作业本的模样。
宋涛摸了摸鼻子,深谙对付这位大小姐的套路,立马换了副谄媚又软糯的腔调,拖长了语调喊:“大小姐,出不出来玩~求求啦,就出来透透气,在家都要发霉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宋芸轻嗤一声,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早这样就好了,出来。老地方见,十分钟不到你就死定了。”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干脆的挂断音,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宋涛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咧嘴笑了笑,丝毫没在意刚才被凶的委屈,麻利地从藤椅上跳起来,抓过沙发上的棒球帽扣在头上,又依次拨通了谢璟、沈淞、江瑜丘、凌初的号码。
电话打得格外顺利,这群人平日里本就凑在一起惯了,一句“老地方集合”,便都应了下来。
约莫一刻钟后,被称作F6的六人,齐齐聚在了小区门口那家开了多年的奶茶店门口。奶茶店的玻璃门敞着,冷气混着蜜桃乌龙茶的甜香飘出来,驱散了几分盛夏的燥热。
宋涛一眼就看见靠在奶茶店墙边的谢璟,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形清瘦挺拔,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和周遭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谢璟的肩膀,嗓门依旧大得惊人:“谢王景,原来你被约也会出来啊,我还以为你要在家刷题刷到天荒地老。”
谢璟抬眸,黑眸清澈又冷淡,淡淡吐出两个字:“看人。”
“比如?”宋涛凑上前,一脸好奇地追问,眼底满是八卦的光。
谢璟的目光轻轻扫过他,薄唇微启,声音轻却清晰:“不告诉你。”目光偷偷扫向了沈淞。
轻飘飘几个字,让旁边凑过来的江瑜丘和凌初瞬间对视一眼,两人挤眉弄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脑子里已经飞速编出来了一篇长达1086字的暧昧小作文,连后续的剧情都脑补得明明白白。
站在一旁的宋芸抱着胳膊,挑了挑眉,看着俩笑得一脸诡异的人,疑惑地开口:“你俩咋了,吃了笑药了?”
凌初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眼神偷偷往谢璟和宋涛的方向飘了飘,用眼神示意宋芸往那边看。
宋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在谢璟和宋涛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先是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拖长了语调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紧接着,宋芸、凌初、江瑜丘三个人偷偷缩到奶茶店的角落里,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憋不住的笑意,时不时还抬眼瞟一下不远处的两人,眼神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
宋芸嘴角噙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凌初,小声问:“神秘沈姓男子和神秘谢姓男子干啥呢,神神秘秘的。”
凌初实在憋不住了,捂着嘴笑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搞基。”
话音刚落,旁边的江瑜丘没忍住,“咔嚓”一声笑出了声,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凌初的肩膀抖个不停:“笑死我了,谢哥那种冰山,也就涛子能凑上去,太好笑了。”
这边的动静终究没能逃过宋涛的眼睛,他一脸幽怨地凑过来,直接把两组人强行凑到一起,瘪着嘴抱怨:“要讲一起讲,不许孤立我,太不够意思了啊。”
“好的。”宋芸靠在墙边,抬手比了个标准的点赞手势,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他向来是人群里最精致的那个,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会时不时抬手理一下额前的刘海,一丝不苟地维护着自己的发型,嘴里还不忘调侃宋涛,“怎么又出来疯跑,好哥哥,这次还要去玩雕刻冰淇淋吗?”
一提到雕刻冰淇淋,宋涛瞬间垮了脸,摆着手连连拒绝:“算了吧,可别了,上次吃完拉了肚子,跑了好几次厕所,腿都软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那玩意儿了。”
“那!干!什!么!好哥哥!”宋芸又开始原地躁动,抓着头发来回踱步,语气急躁又纠结。
宋涛摊了摊手,往谢璟的方向瞥了一眼,笑着推锅:“不要这么凶嘛,这种事情还是要问一下年级第一的谢哥喽,学霸脑子灵光,肯定有好主意。”
谢璟闻言,抬眼看向宋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笑里藏刀,黑眸中清晰地透着“你想死吗”的威胁,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宋涛识趣地闭了嘴,转而在一旁无聊地掰着手指,指尖修长干净,每掰一下都格外轻柔,时不时又抬手理理刘海,在他心里,发型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绝不能有半分凌乱。
宋涛贱兮兮地凑到江瑜丘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泥鳅,你知道干什么有意思吗?别光看热闹。”江瑜丘的外号叫泥鳅,是几人从小叫到大的,亲昵又顺口。
江瑜丘耸了耸肩,指向一旁的宋芸:“去问咱们可爱的语文课代表吧,文艺青年点子多。”
宋芸闻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撩了撩利落的短发,语气满是无奈:“所以绕了一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也没什么好主意。”
看着几人吵吵闹闹没个定论,沈淞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扯皮:“咱要不看电影?最近影院上新了不少片子,总比在街上瞎晃强。”
“有啥好看的,都是老套路。”宋涛立马撇撇嘴,一脸不屑地反驳。
“那你说去哪,你有好主意?”沈淞反问。
宋涛卡了壳,挠了挠头,随即又一拍大腿:“行吧,看电影去喽,听你的!”
敲定主意后,六人并肩走在树荫下的人行道上,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蝉鸣,在盛夏的午后格外鲜活。宋涛走在最中间,嗓门最大,一会儿扯着凌初说游戏,一会儿拉着江瑜丘聊八卦,宋芸时不时怼他两句,气氛热闹又欢快。
唯有沈淞和谢璟走在队伍外侧,和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谢璟本就性子冷淡,不爱凑热闹,向来是听得多说得少,没什么能勾起他兴趣的话题,便安安静静地走着,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而沈淞,倒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他性子向来温和沉稳,没有宋涛那般跳脱抽象,跟不上这群人的疯闹节奏,便也安安静静地跟在谢璟身边,偶尔听一耳朵他们的对话,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宋涛走在路上,精神头格外旺盛,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围着众人来回转圈,扯着嗓子喊:“看什么!看什么?哈哈哈哈哈,到底看什么?”
他的嗓门实在太大,震得旁边的树叶都晃了晃,宋芸实在受不了,皱着眉呵斥:“这里不允许哥斯拉吼叫,宋涛你闭嘴,再喊把你丢去喂狗。”
凌初和江瑜丘非但没劝,反而跟着起哄,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笑得前仰后合。
闹了半天,众人又绕回原点,宋涛拽着谢璟的胳膊晃了晃:“谢哥你说话啊,谢哥怎么不说话啊,你定个片子,我们都听你的。”
谢璟被他晃得无奈,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便。”
一路吵吵闹闹,六人终于走到了商圈里的电影院。影院前台的小姐姐看见六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少女走进来,瞬间收起了疲惫的神情,换上一脸温柔的笑意,热情地招呼:“小朋友们,要看什么啊?最近上新的恐怖片有优惠,半价哦,要不要试试?”
宋涛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抢答:“要!就看这个!”
他话音刚落,剩下五个人齐刷刷地皱起了眉,一个个不情不愿地耷拉着脑袋,脚步拖沓地跟着往影厅走,脸上写满了抗拒。
宋涛看着众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怎么都愁眉苦脸的,恐怖片多刺激啊。”
沈淞走在他身边,一脸不情愿地瘪着嘴,声音弱弱的:“我连恐高都怕,胆子能大到哪去,看恐怖片不得吓死。”
凌初、江瑜丘、宋芸也纷纷附和,各自说着自己胆小、怕鬼、不敢看的理由,齐刷刷地控诉宋涛擅自做主。
宋涛看着众人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拍着胸脯豪气万丈地说:“没有关系,有哥在,哥保护你们,保证你们没事!”
话虽如此,可没人信他的鬼话,五人还是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着走进了影厅。
影院里灯光昏暗,空调开得很足,凉丝丝的空气裹着爆米花的甜香。影片还未开场,屏幕上放着广告,谢璟找好座位坐下后,压根没在意即将播放的恐怖电影,拿出手机低头刷着习题解析,周身的冷漠气息,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旁边的吵闹和忐忑,丝毫影响不到他。
影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下,影片正式开始,阴森的背景音乐瞬间响起,荧幕上闪过第一个惊悚镜头,凌初和江瑜丘立马捂住眼睛,宋芸也别过了头,宋涛被两人拉着,压根没法兑现自己“保护众人”的承诺。
沈淞缩在座位上,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偏过头,小心翼翼地凑近身边的谢璟,小声问道:“谢王景,你怎么不看呀?”
谢璟指尖划着手机屏幕,目光没抬,同样压低声音回应:“我觉得没有意思啊,拍得太刻意了。”
“那你也看看呗,”沈淞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往谢璟身边又凑了凑,几乎要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胆子小的一批,看这个吓得心慌,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稍微踏实点。”
谢璟闻言,刚想开口反驳,说自己实在没兴趣,可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凌初、宋芸、江瑜丘三人挤在远处的座位上,宋涛被夹在中间,几人缩成一团,早就和他们隔了老远,偌大的影厅后排,只剩他和沈淞挨在一起。
昏暗的光影落在沈淞的侧脸上,能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眼底藏不住的胆怯。谢璟的心轻轻软了一下,收回了拒绝的话,将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往沈淞的方向挪了挪,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嗯,好,我陪你。”
沈淞瞬间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阴森的背景音乐还在荧幕上回荡,恐怖的镜头接连闪过,可身边靠着身形挺拔的少年,感受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原本满心的恐惧,竟一点点消散了。
宋涛在远处偷偷回头,看见挨在一起的谢璟和沈淞,又看了看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两人,默默瘪了瘪嘴,终究没敢凑过去打扰。
盛夏的影院里,冷气微凉,荧幕上的惊悚画面与影厅角落的温柔暖意形成鲜明的对比,六个少年少女的嬉笑与忐忑,交织成独属于青春午后的模样,细碎又美好,在滚烫的夏日里,留下了一段温柔又鲜活的记忆。
影片播放到**部分,沈淞下意识攥住了谢璟的袖口,谢璟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分散着他的注意力。凌初和江瑜丘偶尔偷偷瞟向这边,又相视一笑,继续在心里续写着他们的小作文,宋芸靠着椅背,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一场并不被众人期待的恐怖电影,就在这样闹哄哄又暖融融的氛围里,慢慢走向了尾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梧桐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等六人走出影院时,晚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宋涛又开始嚷嚷着要去吃夜市,新一轮的吵闹与欢笑,再次在傍晚的风里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