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怎么就要上学了。”宋涛瘫在沙发上,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活像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周末怎么就过得这么快,我还没睡够呢!”
宋芸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闻言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闭嘴,上学又不是上坟,别搞得像报丧一样,晦气不晦气。”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满意地看着自己唇上的水红色,“再说了,谁让你周末整天抱着手机打游戏,现在知道急了?”
“我要回房间了。”宋涛从沙发上挣扎着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哟,你不是扬言要熬夜打排位吗?”宋芸转过身,抱臂看着他,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宋涛的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我要补作业...”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和刚才的哀嚎判若两人。
“是谁作业还没写完啊,是你~”宋芸拖长了调子,故意模仿着他平时欠揍的语气,“让你玩,现在知道错了吧?”
“闭嘴,”宋涛红着脸,硬着头皮凑过去,搓了搓手,“好妹妹,把作业给我抄抄呗,就抄数学,保证不告诉爸妈你偷偷买口红。”
“嗵!”宋芸想也没想,转身就把房门狠狠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宋涛正对着门板发呆,就听见门缝里传来宋芸带着笑意的声音:“对了,明天要公布小考成绩,做好准备哦∽”那尾音拐了个弯,像羽毛似的搔在人的心尖上,却让宋涛打了个寒颤。
他对着门板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命苦的笑。得,补作业还得提心吊胆,这学是没法上了。他耷拉着脑袋回了房间,台灯的光在深夜里亮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
秋日的晨光带着点凉意,把路边的梧桐叶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黄。f6肩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串在一根线上的风筝。
沈淞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像是被谁往心里塞了团湿棉花,堵得发慌。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破鸟叽叽喳喳地叫什么呢,大清早的就扰民。”他抬头瞪了眼树枝上蹦跶的麻雀,吓得那鸟扑棱着翅膀飞了。
走了没两步,他又看见路边一丛灌木,叶子边缘卷了点边,看着不太精神。“这破叶子怎么这么丑,长都长不好。”他抬手就拍了一下那叶子,像是在泄愤。
谁知那叶子上有根细刺,正好刮到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我擦?还敢刮我?”沈淞气得差点把那丛灌木连根拔起,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悻悻地踢了踢旁边的土块。
江瑜丘看他这副样子,悄悄碰了碰凌初的胳膊,压低声音嘀咕:“初初,沈淞心情看起来不好啊,跟吃了枪药似的。”
凌初偷偷瞥了眼沈淞紧绷的侧脸,点了点头:“可能是上学了,太生气了吧。你看他那样子,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咱们心情不也不好吗?一想到要上学,我这腿都迈不动。”
“也对。”江瑜丘深以为然,偷偷叹了口气。谁喜欢上学啊,尤其是还要面对小考成绩。
沈淞一路骂骂咧咧地进了学校,教学楼里琅琅的读书声在他听来都像是噪音。他走到座位旁,先让谢璟坐进去,然后自己“哐当”一声把书包扔在地上,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像块生了根的石头。
连谢璟都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平时沈淞虽然算不上活泼,但也绝不会这么死气沉沉。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淞的背,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淞,你怎么了。”谢璟的声音很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淞把脑袋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放学再说。”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像是有什么心事。
谢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拿出课本,开始预习。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有点沉,肩膀也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压力。
沈淞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上午的五节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团缠在一起的线。直到下课铃响,他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揉了揉发麻的胳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中午了,沈淞被饿得不行,胃里空荡荡的,像是在唱空城计。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准备去学校对面的安财面馆买碗面。
刚走两步,就被谢璟按住了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等着,我给你买。”谢璟说着就站了起来,拿起放在桌角的钱包。
沈淞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他看着谢璟的侧脸,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好。”心里那团堵着的湿棉花,好像悄悄松动了点。
谢璟走后,沈淞坐在座位上,觉得有点无聊。教室里的同学大多去吃饭了,显得空荡荡的。他起身在教室里走了一圈,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篮球场,正好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宋涛。
宋涛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串炸串,油乎乎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沈哥?你不吃东西吗?”他咬了口手里的炸串,含糊不清地问。
“谢璟去买了。”沈淞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正好,给你看看我刚买的炸串,这家的金针菇特好吃。”宋涛献宝似的把塑料袋递到沈淞面前,“你看这个肥牛卷金针菇...”他的话突然顿住,眉头皱了起来,“等等?”
“怎么了。”沈淞凑过去看,只见那肥牛卷上,点缀着几块星星点点的蓝绿色,看着有点奇怪。
“这是?”沈淞也愣住了,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炸串。
宋涛盯着那蓝点点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嘿,你个炸串,还挺时髦,居然染上挑染了!”他说着还想用手去碰。
“别碰!”宋芸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拍掉他的手,“我妈之前有过这样的经历,这是发霉了,起的霉菌,不能吃!”
宋涛愣愣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炸串,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下去,最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命苦的笑。“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比哭还难听,“吃什么都不得安宁!连吃个炸串都能遇到发霉的,我这是什么运气啊!”
宋涛急眼了,抓着那袋炸串就走到垃圾桶边,“啪”地一声扔了进去,像是在扔什么洪水猛兽。
“哎,哥,”宋芸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有点不忍心,“这个不能吃,你不能吃别的吗?学校食堂还有饭呢。”
宋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无奈:“我买了肥牛卷金针菇,豆皮卷金针菇,炸金针菇和烤金针菇。”他顿了顿,补充道,“全是金针菇的,没别的。”
“...哥...我怎么不知道你暗恋金针菇啊...”宋芸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有事不要瞒着妹妹,喜欢金针菇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去你的,你才暗恋金针菇!”宋涛被她气笑了,抬手就想打她,最后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是觉得金针菇好吃而已,谁知道这么倒霉。”
沈淞看着他们兄妹俩斗嘴,心里的烦闷好像散了点。他笑了笑,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此时,谢璟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的餐盒回来了。餐盒还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牛肉香味。他把其中一个餐盒放到沈淞桌子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什么易碎品。
“给你,”谢璟的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微喘,“你的不要香菜不要葱姜蒜,不要放太多盐,不要放太多香油,不要放太多味精,只要五片牛肉的牛肉面好了。”他把这些要求一字不差地报出来,像是背了很久。
沈淞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堵着的那块湿棉花彻底化开了。“谢谢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不用。”谢璟拿起自己的那碗面,在他对面坐下,打开餐盒。
两人低着头,默默地吃起面来。牛肉面的热气氤氲了两人的眉眼,把窗外的秋风都挡在了外面。吃着吃着,沈淞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谢璟。
“谢璟,你觉得你上次小考考得怎么样。”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多。”谢璟头也没抬,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真的假的。”沈淞有点不信,谢璟的“不多”和他的“不多”肯定不是一个概念。
谢璟咽下嘴里的面,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年级第一。”
“.......”沈淞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才挤出一句,“你还是别讲了,好嘛。”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怎么了,还不让讲啊。”谢璟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偷偷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故意逗他。
“对的,您最好别讲。”沈淞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窗外,耳根却悄悄红了。
“我不。”谢璟的声音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沈淞被他气笑了,作势就要扬起手去打他,可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离谢璟的胳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怎么也落不下去。
“怎么不打?”谢璟抬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还有点期待。
“不想打,行了吧。”沈淞把手收回来,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年级第一的谢大学霸~”他故意把“谢大学霸”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点小别扭。
谢璟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仓鼠,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笑眼上,像是落了满地的星光。沈淞看着他的笑,心里的最后一点烦闷也烟消云散了,连带着牛肉面都觉得比平时好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