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还在正月,皇宫里的草木却都发了新芽,连清晨的风也有了微微暖和的气息,好似春天真的要来了。
吴芷荞刚梳洗完毕,就听宁寿宫的小太监来传旨,说太皇太后准备在正月二十一带着后宫各位娘娘到龙泉寺上香祈福,并在寺中住上一天,请几位主子提前预备着。
听雨一听就兴奋了起来,“我还没去过龙泉寺呢,这么多人去,一定很热闹吧。”
吹雪虽是一贯沉稳,到底也是觉得新鲜有趣,也忍不住凑到旁边问道,“原以为踏进宫门就别想着出去了,没想到后宫的娘娘们竟然还能出宫,咱们可要好好预备预备。”
“能带几个人去呀,不知道京城春天也可好看了,主子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去。”春和听到也探头探脑的试探。
吴芷荞看着大家目光炯炯的望着她,故意拿起一杯茶抿了抿,半晌才慢悠悠的说道,“这个嘛,我说的可不算,要听老祖宗的。”
刚吃过晌午饭,吴芷荞就带着吹雨和听雨两个人到宁寿宫后花园。节庆间的红灯笼和一应装饰已经撤下,只有些许残雪的痕迹仍藏在御花园的角落,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脸上,好似一切都在往平和幸福的路上。
意料之外的,伊元已经在小花园角上的书桌上铺开了画纸。仍旧是惯常的青色长袍,眉目深邃却认真沉静,仿佛一副静态画一般,已经在那定格了很长很长时间。
明明快一个月没见,但是一切又如此熟悉。不知不觉间,宁寿宫这个小小的后花园已经成了吴芷荞在后宫的一个栖息之所,没有人心莫测、恩宠算计,只有满园雅致的花草和几个不甚交谈却心底相知的好友。
——可能连伊元自己都不知道,去年腊月大雪纷飞的时候,他送过来的一张小小的空谷幽兰图,对一个身处陌生寒冷深宫、心灰意冷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伊元在看到了吴芷荞过来,忙绕到桌前行礼请安。
吴芷荞心头一热,忙走上前去,道谢话却变成了寻常问候,“快免礼,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伊元拱手,“回娘娘,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去年的花草图还没有画完,奉太皇太后懿旨,自当来重拾旧业。”
吴芷荞扶额暗笑,怎么忘了他这个说话的毛病。于是笑道,“我这是头一天过来,看样子你已经画了好几天了。花草虽是静物,想要还原其样态也没那么容易,也急不得。太皇太后想要把这些奇花异草的样貌记录下来传于后世,是一片苦心。”
伊元点头称是。又道,“娘娘放心,我自然尽心竭力把画功德圆满完成。逝者如斯夫,照这个进程,再一个月也就画完。那时我就可以回翰林院专心做学问了。”
吴芷荞闻言心里一动,“伊翰林很想回翰林院吗?”
伊元一愣,露出不解的神色,迟疑道,“万物归巢,是世间定理。为奇花异草绘图记录成册,自然功在万代。只是微臣编本就是翰林院修,自然要回去的,何况编撰我朝风物轶事,史实人物,亦是国运久长所在。”
听雨在旁边听得不耐烦,撇着嘴道,“就属你这半个蛮子爱拽文。”
正巧小玉抱着一盆迎春从花园拐角处走进来,正看到几个人在说话。因年前在一起呆惯了,知道吴芷荞和伊元都是和善不过的性子,和听雨更是投缘的莫逆之交,所以也不拘束,利落行礼道,“请吴贵人安。这盆花过年的时候在偏殿放了一会,许是节庆人来人往的也没好好侍候,今天张嬷嬷一看,立春还没来,这花叶子都开始蔫了,吩咐我们抱来后花园的花室里缓一缓,别让老祖宗看到不高兴。”
吴芷荞翻着叶子和根茎看了一下,迟疑道,“看着不像大问题,就是缺了点水,加上这几天天寒受了冻,放几天就好了。”
小玉闻言把花盆一放,欣喜道,“就知道贵人有办法。我们都说呢,贵人就是我们宁寿宫的福星,不管多伺候的花草,没有您摆弄不好的。过几天去龙泉寺,您去的时候一定记得多加衣裳,听司天台的说,过几天京城又要下大雪呢。”
吹雪疑道,“这都快二月了,怎么还要下大雪?”
小玉啧了一声,得意的指点道,“你们从南边来的,不知道京城的天气。这边不光冷,更要防着倒春寒。”
伊元也纳闷的问,“这是什么?”
小玉看到众人都不明所以,更是有些得意,索性拍了拍衣袖解释道,“倒春寒就是立春之前,天气看着要回暖的时候突然开始刮大风,下大雪,天又开始冷的厉害。有时候一下子比寒冬腊月还冷。”
接着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听说这次不仅是后宫女眷,连安王亲眷都要来呢。”
意料之中看到众人都露出惊吓的神色,接着清了清嗓子,照旧用气音说,“照例过年的时候安王就该携亲眷进京,今年不知怎么推说身上不适不宜远行。初五时皇上又下诏让他进京,安王推脱不过才让王妃来的。”
武英殿里,香炉里的檀香已经快燃尽。广场上正在角斗的两人,眼神死死的盯住对方,谁都不愿轻易先出招,让这场持久的角逐因为疏忽而落败。
终于右边的黑衣男子一个扫堂腿踢过来,左边白衣男子丝毫不乱,一拉一带就要把对方招式破解。没想到右边男子突然变招,另一条腿凌空踢过来,只把白衣男子打得措手不及,只好把手腾出来支挡在脸前。没想到右边男子又是虚招,稳稳落地后突然双手中空出掌,把白衣男子打得翻落在地。
旁边的侍卫喝彩出声,拍手叫绝。
左边男子此时已经起身,面有愧色,跪下行礼道,“皇上招式精妙,臣心悦诚服。”
兰若明虚手一抬,哈哈大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图师傅根基深厚,莫要谦虚。还是要帮朕教教这些侍卫的武艺。”接着转身对着众侍卫道,“你们接着比接着练,谁赢了朕赏双份!”
赵顺连忙把手帕递上,心急的劝道,“万岁爷,这么冷的天出了这么多的汗,快擦一擦,千万不能着凉。”
兰若明在主位坐下,不以为然的说道,“整天批奏折也是闷,朕只是活动活动筋骨,这么长日子不练了,真有些生疏。”接着披上黑色大氅,喝了一口茶,正惬意的看场上的少年对阵,一侧头就看到徐振从偏门匆匆过来。
徐振刚行完礼,就躬身到兰若明身旁低声禀报,“皇上,安王妃罗曼华已经到京城了,我已经把她安置在安王府。”
兰若明目光未变,仍旧看着几个侍卫的方向,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轻声问,“路上没出岔子吧。”
徐振答道,“安王妃倒是冷静,据暗卫回报,他们正月初十从安王府出发,一路上都是辰时起身,申时住宿,没有什么异样。我们的人也是到了京城才正式露面,手下人说罗曼华言谈举止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看着宠辱不惊,没有想象中那么慌张。”
兰若明若有所思道,“安王把她一个人支过来应付,她竟然如此心有定数,倒是深藏不露。”
徐振小心的说道,“越是这么不动声色,才越要提防。万岁,是不是去安王府先去探探虚实?”
兰若明沉吟道,“如此是最好,只是,让谁去呢?”
徐振看了一眼兰若明的脸色,咬咬牙提议道,“臣所见,只能委屈吴娘娘走一趟了。”
兰若明没有半分犹豫,否决道,“万万不可。”
徐振早就知道兰若明不会轻易答应,又劝道,“皇上,罗曼华与安王成亲多年,都传闻夫妻情深意笃,安王打得什么主意罗曼华最是清楚不过。”见兰若明还是一脸冷漠,又恳切道,“王妃刚入京城,只有宫中女眷去探望,才是最寻常不过。而这个人既要有智谋,又要是您信任之人。眼下除了吴贵人,当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兰若明心知他说得有理,但又实在不想让吴芷荞犯险,一时没有答话。半晌才道,“保卫疆土安定是我们男子的责任,不需要女子出来为我厮杀。”
徐振跪在身侧,伏下身去,“臣知道皇上的心意,若不是情势危急,臣断断不敢劝皇上此语。只是安王此时不奉诏入宫,催请之下只让王妃进京,打得什么主意已经是昭然若揭。这个节骨眼,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若是臣能去,定当万死不辞,可是外臣去探望亲贵女眷实乃有违常理。只有芷荞姑娘才能以探望名义攀谈察言观色,臣以项上人头保证吴贵人安全回来,绝无差池。”
接着抬起头又求道,“以我对吴贵人的了解,她绝非养在深闺娇弱的女子,而是浑身散发着光彩的珠玉宝石,经得住风吹雨打、扛得起风浪起伏。您不要因为偏爱让明珠蒙尘。最起码,您可以问问她自己的主意,如果吴贵人不愿意,那臣再不多言。”
真.半年没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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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入京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