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晨
“大保,齐了?”
“齐了。”
“走。”
府门在身后合上。匡孝辙没回头。
回家几天,又走。这一趟多久能回,他自己也不知道。
车轮碾过青石板。卢大保赶着车,忍不住问:“将军,提前五天到卡萨拜疆,来得及么?”
“那地方不远。”
“可名字听着像西域。”
“名字带西域,地界还在中原。”匡孝辙道,“它是中转站,所以这么叫。真要进西域,还得走十来天。”
“……还在中原?”卢大保有点失望,“我还想见识见识西域。”
“卡萨拜疆的西域味,比西域还重。”
七月十二·县口
风里夹着香料和羊油的味道。
卢大保站在牌坊底下,脖子伸得老长:“这就是卡萨拜疆?!”
街上人挤人,胡商、舞女、卖刀的、算命的,乐声从巷子里一层层漫出来。
“将军,咱们先找客栈放下行李,再去逛——”
“我们是来当差的。”
“晓得晓得。”卢大保挠头,“先找阚公子。约的是宝利来客栈,对吧?”
“对。”
“那……它在哪儿?”
“……”
卢大保慢慢转过头:“您也不知道?”
匡孝辙不答。
“那当初怎么不问清楚——”
一个眼神过去,卢大保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先去见个人。”匡孝辙转身,“他知道。”
“谁?”
县衙
匾额上五个字:卡萨拜疆县。
卢大保仰头看了半天:“县衙?将军在这儿有人?”
“阿尔祖。北方人。”匡孝辙说,“三年前我从北狄手里把他家乡和他一家子捞出来。后来他中了进士,派到这儿当知县。”
门开了。管家侧身让路。
厅里那人一见他,椅子都没坐稳就扑了过来:“慧明将军——!”
“阿尔祖。”
两个人抱了一下,拍背的声音很响。
坐定,茶端上来。
“你来了也不捎个信!”阿尔祖一脸懊恼,“连顿接风酒都没有,只能用茶糊弄你,别怪我。”
“茶很好。”
“这位小兄弟是?”
“新兵。”
“在下卢大保,见过大人。”
阿尔祖点点头,随即看向匡孝辙,神色收了收:“将军怎么从军中出来了?有何公干?”
匡孝辙把话说完。
听到“芜芙公子”四个字时,阿尔祖的脸沉了下去。
“荒唐。”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堂堂慧明将军,给一个商人当护卫。那人是怎么哄住皇上的?”
“哦?”
“阚文清。”阿尔祖揉了揉太阳穴,“这名声在我县是烂的。每回来一回,县里就乱一回。”
“细说。”
“开店,跟合伙人当街互殴,砸半条街。第二天,合伙人死在巷子里。一回两回也就罢了,回回如此。”阿尔祖盯着他,“我都怀疑是不是遭了咒。还有一回,他来办户籍,我不给,全县跟着不安生了半个月。”
匡孝辙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停。
“你说他们要去西域?”阿尔祖忽然问,“你们同行?”
“只送到西域口。之后我和大保北上回营。”
“那他们的行程,你不过问?”
“人家的私事。”匡孝辙顿了顿,“不过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讲。”
“大人可听过一种果子,叫戎芷。”
阿尔祖的手停在半空。
“我在阚文清家里见过一次。听说他要做这桩买卖。我猜,他这趟去西域,为的就是它。”
杯子落回桌上,水溅了一手。
阿尔祖站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他要买卖戎芷?”
“大人——”
“不行。”阿尔祖的声音发抖,“慧明将军,你必须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把这种东西带进来。”
“坐下说。”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阿尔祖跌回椅子里,端起冷茶灌了一口,才开始讲那个传说。
他说完,屋里很久没人出声。
卢大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匡孝辙站起来:“此事,我未曾上报。”
“现在报还来得及。”阿尔祖也站起来,“只要他们还没出西域口。我要立刻上书朝廷。将军,拦住他们。”
街上
走出衙门,日头正毒。
“将军……”卢大保声音发干,“戎芷真有那么邪?阚公子真是为了它?”
“不确定。”
“那汐汐——”
“目标里一定有戎芷。”匡孝辙按住眉心,“他家里那个丫头跟我提过一嘴,我只当是寻常生意。”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那股香料味。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他转身,“去宝利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