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兄长,今天我生辰。”
“二十了还过生辰。”阚文笙抬手弹了他一记额头。
“成人礼,一辈子就一回。”
“行。”阚文笙拿起外袍,“我先去一趟肖府,晚上回来给你摆酒。”
阚文清把他的手推开:“又去他那儿。还总是夜里才回。”
“正事。”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阚文清道,“眉眼都是奸的。兄长离他远点——这是刺客的基本素养。”
阚文笙笑了,替他理了理衣领:“文清,你记着。总有一天你会遇上一个人,值得你把命都押进去。到那时候你就出不来了。”
“肉麻。”
“今晚一定回来。”
“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过。”
……
阚文清……多谢你,送我一程……我终于能跟文笙……长相厮守了……
闭嘴。下地狱去偿命。
七月初五
阚文清睁开眼,背上的衣已经湿透了。
“该死。”
早膳时花筱汐看他脸色不好:“阚爷,不舒服?”
“没事。”他放下筷子,“今天回帮里。你收拾一下。”
“嗯。”
青虎帮总坛在大宏山,离京城千里,马车三天。山深林密,人迹不到,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也藏人。
从前在山上,他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看雾从谷里退下去。下山后再没爬过山。体力还剩几成,他自己也没底。
等帮里的事料理完,就该动身去西域了。
至于匡孝辙——昨夜散席后他说定了十二日启程,临时改了口,让那人提前五日走,在卡萨拜疆县会合。
当时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大概是直觉作祟,觉得该带上他。现在想想纯属多此一举。到了县西的入口,各走各路。
这回回去,是为司马瑜的事。
马车出了城门。他没再回头。
匡孝辙醒的时候,日头已经过檐。
昨晚那几杯酒还在胃里烧。他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拼了十二年,换一句“刺客不究”。他躺在床上,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国亡了也好。
随即他自己把这念头掐死。国没有罪。有罪的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他翻了个身,不想起来。反正无事可做——案子结了,边关回不去,他现在是个给商人看路的护卫。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那个人。阚文清自己功夫不差,偏要皇上指个护卫给他,打的什么算盘?
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
这人吵得要命,可奇怪的是,他不吵的时候,屋子里反而静得难受。战场上没人敢多话,多说一句就是死。他大概只是……太久没听过人在他耳边废话了。
“命里的冤家。”他低声骂了一句,撑起身。
“将军!匡将军可在府上?”
门被拍得震响。
匡孝辙披衣起身,听出了是谁。
门口
卢大保站在台阶下,一身新发的粗布号衣,洗得发白,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什么事。”
“将军,我要从军。”
匡孝辙看着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烧。”
“我是认真的。名报了,验身过了,后日开拔。”
“你跟着我做什么。新兵有专人统领,轮不到我带。”
“我说了我是慧明将军提拔的人。”卢大保挺起胸,“他们就答应了。”
匡孝辙的眼神沉下去:“当真?”
卢大保的脖子一寸一寸软下来。
“……求您了。”他声音低了八度,“听说您要给阚文清当护卫,我才去报的名。”
匡孝辙明白了。
“进来。”
屋里
门关上了。
“说清楚。”
卢大保低着头,耳朵红得透血:“我想跟花筱汐同一段路。这是私心,我不瞒您。可我也知道自己没用——上了战场,总比在这城里混着强。日后……日后总得有个能拿得出手的身份。”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不敢抬头。
匡孝辙沉默了一会儿,把他扶起来。
“还有点志气。”
“嘿嘿。”卢大保挠头,笑得有点傻。
“有件事先讲明白。”匡孝辙道,“到了卡萨拜疆,我和他分道。你得跟我回军中。那不是玩的地方,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北戎还在边境上。”
“我知道。”卢大保忽然站直了,那点傻气收得干干净净,“将军,我有私心,可我不糊涂。北戎犯境,一寸地都不能让。我能做的不多,但这条命是我的,我拿去用。”
屋里很静。
匡孝辙拍了拍他的肩,一下,很重。
“好。”
“那您这是——”
“后日卯时,校场点名。”匡孝辙转过身去,“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