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罪业

泉山郊野,奕逸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神色很是愧疚。

“玄阁主,是我拖你后腿了,抱歉……”

“不必道歉,人没事就好。”玄萧将跪倒在地的奕逸扶起:“小逸,老夫现在可能需要你帮一个忙……”

“小逸?”奕逸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疲惫与迷茫被一扫而空:“您想起来了?过去的事情!”

玄萧没有否认,也没有称是,他是沉吟了片刻后才回答:“尚未完全记起,不过也足够了。”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山林深处,目光穿透十几年的光阴,望向被遗忘的过去:“你想知道慧灵口中的焚卷之谜是什么吗?”

“玄阁主您知道?那您为什么……”

“重点不在于焚卷一案,而是在于你们几个人与我的因果。”

奕逸闻言,更加不解了。

玄萧看出她的疑惑,便将往事徐徐道来,今日的一切,可追溯至千年前的武朝,甚至更久远的亘古之初:

上古之时,有三道六界,人间只是其中之一,上古昆吾神与太渊魔神应天道,将漫天神魔屠尽,将六道合一,世上便只剩凡人。

可上古遗留终究还是有,除了仙道与魔道的各类功法之外,李篪便是那诛仙台斩不死,轮回盘磨不灭的一粒混沌芥子。

这芥子应运天道而生,投入人间乃是要逐渐抹去一切上古遗留,让人间变成纯粹的人世,不再有仙凡之别,九等之分。

起初,李篪便是要统一混乱割据的大地,一切的因果也由此而起。

车桑国亡国后的十年,桑伦王子也死在了神武帝手上,李篪也因接受不了爱人魂碎九幽,从而失智,最终死在了与手足的政斗中。

也因为这一世的经历,李篪的心念与天道开始悖离,那时的他不知浮州气运系于他身,天道执剑人不可陷于私情,否则将给这整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李篪深陷于情,为了将桑伦复活,自那之后的每一世,李篪不停地在搜索遗留下的各种古籍。

百年过去,李篪终于从古籍中找到了复活那人的方法:以穷凶极恶之人入阵,唤醒上古恶魂为奴,采集桑伦散落的元灵碎片,集合成人,此法阵不可逆,一旦施展,无法中止,直至完成。

终于,他再一次转生皇家后等来了机会,武废帝李业将一切竞争对手碾在脚下,成功登上大宝,那时天下已乱,藩王割据,匪盗横行,他也很快就按照此法搜罗来了足数的盗匪。

大阵一开,流血漂橹,阵中沦为人间炼狱,可李业期待的人儿并没有出现,而阵法也骤然消失,化为一个星点一头扎进了漠北黄沙之下。

李业望着眼前的一幕,如遭雷击,支撑着他的念想轰然碎了一地,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天道震怒的声音,那句神言震得他神魂激荡,元灵开裂。

天道位于位面之上,祂道恶人再恶,当由律法公断,律法不公也当由因果当中的人了结,再不济也有天收之,而不该不明不白死在他私心私刑之下,纵使他是天子,是皇帝。

报应不爽,李业仅仅登基十天,就被暴怒的万民踏破皇城,从龙椅上拽下,剥皮抽筋,颅骨盛酒了。

李业幡然醒悟,想起入道之初的使命之一,根源不除,往后便会有人因这些籍册滋生妄念,难保将来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李业为祸天下,临死前,李业将全天下搜罗来的上古法术籍册焚烧尽,又将那献册的那些邪道一并推入火池,结束了一切。

这便是一切上古遗法的终局——焚卷之谜。

李业虽已收手,然,平衡已打破,天道的惩戒也不会止步于此,阴阳转生之阵已开,阵无可逆,大地生机消退,若不及时制住,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李业的灵身站在龟裂的大地上,望着即将发生的海水倒灌江河倒流,红月饮血天塌地陷,绝望不已。

他化出龙身,长吟九霄,飞往绵绵不绝的承载浮洲命眼的群山之中,匍匐于那被天道削平的巨大的山腹之上,迎接了天雷的凌迟。

斩龙台上,那巨大的身躯被天雷剥离骨肉身首,龙爪化作四柱,扎入瀚海撑起逸散的穹顶,长长的龙脊则融入脚下,锁住开裂的大地;血肉融入江河,止住翻滚的巨浪,龙珠沉入大海,定住汹涌的海波;龙首脱离了整个世界,用最后的神力,将天外星辰牵引归位。

从此,他不再有龙身,而彻底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带着记忆,历经生死百劫,直至阵毕,生者死,死者生。

一切本该就此了结,但那本该随着旧世界一同消失的迦楼罗莫名而生,产生了新的因果。

再到后面,饶是玄萧也不再清楚怎么回事,封独树为何要说奕逸临归他们几个与千年前的焚卷之谜有关?封独树又为何一定要山千仞的躯体,还有桑伦元灵在巫铭身上突然而然的融合。

这一切,恐怕都要到与封独树正面交锋时才能知道。

此时此刻的玄萧没得选,他只能清醒地踏入封独树精心为自己编织的网中,他不能放弃巫铭临归奕逸甚至山千仞中的任何一个人,否则千年前那可怕的,如同末日般的一幕将会再次发生。

奕逸听完玄萧的讲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直至玄萧再度发声,扰了她飘散的思绪。

“小奕,老夫隐约记得你先前提到过你们三人聚在一起可开启什么,可对当下情形有帮助?”

奕逸回过神道:“或许,但我也不确定,我只知我们三人因受到过同源梦术,故而在幼时便出现过记忆相通的事故,出过不少麻烦事,后来封独树帮我们抑制住了这种病症。”

“后来有一天,阿铭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被封独树篡改了,我也是因为发觉了这一点,所以才被曾经的师父追杀,逃亡至山千仞手下。”

“那老夫是否可以将这一切理解为,封独树谋划的关键,或许就藏在被阿铭遗忘的记忆里?”

奕逸闻言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不对,既然他将关键藏于巫铭的记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反而一直追杀我?可他方才明明已经抓到我了,又为什么突然把我放了?”

“因为玄阁主所立血契远比杀了你更有价值,就这个节骨眼上,就算什么都想起来,恐怕也于事无补了。”

一道声音突兀出现,奕逸转过头去就瞧见临归朝他们走来:“师姐,我错了……我直道昨日才知我们师父所为,是我一直误会你。”

奕逸冷漠如初,面上没有什么波澜:“你与娑婆本就是被封独树算计在内的,他在三年前就已突破凌化境,梦术展开自然无形无影,让人难以察觉,你们这些睡梦中的人能看清一切被我唤醒那才有鬼。”

她说到这,又顿了顿道:“若非我受到巫铭记忆的拉扯,偶然得知了真相,我想来也会同你一样。”

“凌化境?”玄萧捕捉到了关键:“老夫本以为他只初入化境,不曾想他竟到了这一刻还在藏拙……”玄萧皱起眉头。

“现在想这些也无用,当务之急,是要阻止封独树完成换命之阵,否则将来他独步天下,世上再无人能治得住他,以他的野心,恐会再起战火!”临归道。

“我绝对不会让他伤到山千仞,他既打了害山千仞的主意,我必与他不死不休!”奕逸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玄萧则沉吟不语。

“对了,玄阁主,我师弟巫铭也来了,他在甘泉茶楼等你,希望你能过去一趟。”

“……”

“玄阁主?”临归用手在玄萧眼前晃了晃。

“嗯……”

“阁主怎么一听到师弟的名字就这副表情?”看着玄萧离开的背影,临归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再一回头,奕逸已经朝反方向走出了老远。

临归大喊一声等我,追着奕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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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
连载中东方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