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青石板路被春节前的暖阳晒得发烫,红灯笼在各家店铺门口垂着,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红影。川味火锅店的木门敞开着,红油锅底咕嘟冒泡的香气裹着花椒的麻意,顺着门缝漫到街上,和隔壁糖炒栗子的焦香缠在一起。墙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和手写的菜牌,服务员穿着蓝布围裙穿梭其间,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混着锅底的沸腾声,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可算聚齐了!”社区主任推开包间门时,脸上带着笑意,“除了小李家里孩子突发高烧走不开,咱们社区的老伙计、志愿者们可都到全了!”
桌前早已坐得热热闹闹——林磊正帮新婚不久的爱人晓雯剥橘子,小两口结婚才一年,疫情时总一起值守,算是在“战疫”里磨出了默契;张敏姐坐在旁边,她是社区的老伙计,几年前还热心给祝柏念介绍过男朋友,被祝柏念腼腆婉拒了,她身边坐着爱人老陈,封楼那阵天天陪着张敏姐整理居民信息,还主动帮大家搬防疫物资;主任的爱人老周正翻着菜单,手里攥着给大家带的糖霜花生,见人到齐了就往每个人面前的小碟里倒;还有社区的小苏、小齐,俩姑娘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疫情时拍的合照,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祝柏念和梁予苼并肩走进来,额角都沾着点薄汗。梁予苼眼尖,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祝柏念,目光落在了郝禾身边留着的两个空位,把挨着郝禾的位置让给祝柏念,自己坐在祝柏念另一侧。
祝柏念点点头坐下,拿起面前的蘸料碗,刚想往里面加香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轻声问郝禾:“你还是不吃香菜和蒜泥吧?要不要我帮你把碗边的香菜末挑掉?”
郝禾愣了愣,笑着摇头:“不用啦,我自己来就行,谢谢你还记得。”祝柏念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蒜泥舀了出去——她知道郝禾闻不得蒜味,自己也跟着少吃点,省得说话时让她不舒服。
红油锅底端上来时,热气“腾”地一下漫上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发红。老周赶紧拿起茶壶给大家添水:“你们主任不喝酒,我替她敬大家一杯!疫情这三年,多亏了咱们这帮人拧成一股绳,磊子晓雯小两口值夜班,冻得手脚发麻也没喊过苦;敏姐老陈夫妻同心,整理台账到半夜;柏念、郝禾冲在最前面,上门排查、安抚居民情绪,真是辛苦你们了!今天不聊工作,就吃好喝好!”
“干杯!”酒杯、茶杯碰撞的脆响混着锅底的咕嘟声,格外热闹。老陈喝了口酒,抹了把嘴笑道:“要说最难忘的,还是封6号楼那天。我跟她们一起上门,张阿姨情绪激动得要推人,柏念直接挡在郝禾前面,那架势,真让人佩服。”
林哥也跟着点头,夹了块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我记得去年冬天,下着暴雪给独居老人送药,路滑得能溜冰。柏念和郝禾走在前面,柏念手里拎着药袋,另一只手一直悄悄扶着郝禾的胳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回来鞋和裤脚都冻硬了,却还笑着说‘老人的药没耽误就好’。”晓雯补充道:“还有一次,我和柏念一起给居民送物资,她拎着两大袋米,爬六楼没喘口气,下来时才发现手指被袋子勒出了红印,她还说没事。”
梁予苼接话道:“她呀,就是这样,自己受点委屈从不吭声,却总记着别人的难处。当年张姐给她介绍对象,人家小伙子挺好的,她愣是不好意思,婉拒了之后还念叨了好几天,说怕伤了张姐的心意。”张敏姐笑着摆手:“这有啥,缘分的事不能勉强。不过柏念这踏实劲儿,肯定能遇到对的人。”
祝柏念脸颊微红,偷偷地瞄了一眼郝禾和梁予苼,腼腆地摆了摆手:“张姐,都过去的事了,咱们吃菜吧。”
火锅越煮越热闹,菜品一盘盘端上来,鲜毛肚、嫩牛肉、黄喉、冻豆腐堆得满满当当。老周给大家添酒时,笑着问郝禾:“郝禾姑娘,喝点红酒吗?度数不高,暖暖身子。”
郝禾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歉意:“周哥,不好意思啊,我确实不能喝酒,一喝就上头。”
旁边小苏年轻,没多想就笑着起哄:“郝禾姐,就抿一口嘛,难得大家聚这么齐,也算沾沾喜气。”
祝柏念刚好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闻言放下筷子,拿起面前的酒杯,声音温和却坚定:“周哥和小苏都是好意,但郝禾确实不喝酒,我替她喝吧。”她顿了顿,看向大家笑道:“我酒量也不行,就喝这一杯,大家别见怪,一会儿还得麻烦予苼送我回去呢。”说着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赶紧夹了口青菜压了压。
梁予苼悄悄踢了踢祝柏念的脚踝,低声说:“慢点喝,别着急,实在不行我替你挡着。”祝柏念回头冲她笑了笑,眼底带着点安抚的意思,没再多说。
酒过三巡,话题越聊越广。老周说起主任疫情时的趣事:“她呀,天天睡在办公室的折叠床,半个月没回家,我给她送换洗衣物,看见她枕头上都是头发,眼眶都红了,她还说‘居民都在等着呢,我哪能回家’。”主任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你不也天天来社区帮忙,给大家煮姜茶吗?”
张姐聊起值守岗亭时的日子:“大冬天冻得脚发麻,郝禾特意给大家带了暖宝宝,还分着给我们煮红糖姜茶,说‘喝了暖和,不容易感冒’。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心真细。”郝禾不好意思地摆手:“都是应该的,大家都在忙,我这点小事不算啥。”
晓雯则说:“我最佩服柏念,疫情时社区忙得脚不沾地,她还惦记着独居的张奶奶,每天下班都绕路去看看,给奶奶带点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陪奶奶聊几句。有一次奶奶血压高,还是柏念发现不对劲,赶紧联系了医院。”
祝柏念听得脸颊微红,轻声说:“都是分内的事,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她说话时,瞥见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炸酥肉,下意识地夹了一块放进郝禾碗里:“这个不辣,你尝尝,挺香的。”说完又给小苏、小齐各夹了一块,“你们也尝尝,这家的酥肉是现炸的。”
郝禾吃得慢,祝柏念没再多夹,只是在看到清汤锅里的嫩牛肉煮好时,轻轻把锅往郝禾那边推了推;看到郝禾咳嗽了两声,她从包里摸出一颗润喉糖,放在自己和郝禾中间的桌布上,没说话,只是抬眼悄悄看了郝禾一眼。她自己也时不时咳嗽,顺手拿起旁边的温枣茶喝了一口,那是她特意带的,知道冬天嗓子容易干,也想着郝禾可能用得上。
小苏悄悄跟小齐说:“柏念姐看着文静,其实心思可细了,刚才还悄悄把锅推给郝禾姐,怕她夹不到清汤里的菜。”小周点点头:“是啊,她不怎么说话,但谁的喜好、谁的难处都记得,难怪大家都服她。”
聚餐散场时,老街的灯笼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映得青石板路泛着柔和的光晕。祝柏念和梁予苼、郝禾走在后面,她放慢脚步,轻声对郝禾说:“春节要是有空,来‘梁祝’坐坐,我和予苼在琢磨新品,到时候让你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