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支援的最后一天,雪化了大半,路面上结着薄薄的冰。祝柏念上完夜班,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安途酒店的大门,就看见郝禾站在台阶下等她。

晨光洒在她身上,她穿着祝柏念送她的那件米白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杯热美式,正是祝柏念爱喝的口味。

“柏念。”郝禾快步走过来,把咖啡递到她面前,“等你好久了。”

祝柏念接过杯子,指尖的温热却暖不了冰凉的心。“你怎么在这?”

“我想跟你道歉。”郝禾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安,“那天我不该问你那种话,不该怀疑你,是我太冲动了,让你生气了是不是?你这几天都在躲着我……”

祝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她避开郝禾的目光,看向远处融化的雪水,语气尽量自然:“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值班,为什么总避开我?”郝禾不依不饶,“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不该怀疑我们的友情,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们当然是。”祝柏念转头,看着她,脸上挤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好好休息。而且,我和予笙确实在商量‘梁祝’的事,雪后想推出几款热饮,正好趁夜班理理思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总让你接送我,我心里过意不去。你也有自己的……家庭,不用总围着我转。”

郝禾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见她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破绽,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愧疚却更深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因为我那天的话生气了。”她松了口气,笑着说,“那等你忙完,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上下班,一起去‘梁祝’。”

“好。”祝柏念点点头,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就像她此刻的心。

“那……要不要送你回家?支援结束了,主任给咱们俩放了一天假,或者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我送你!”郝禾搓了搓手。

“不用了,予苼来接我,应该快到了。”

“那好吧,明天见!”

看着郝禾转身离开的背影,祝柏念站在台阶上,久久没有动。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想通了,躲着不是办法,总归要面对。往后,她会把这份喜欢藏得更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遗忘。她会继续做郝禾最好的朋友,会在她需要时挺身而出,会在她开心时默默祝福,只是这份喜欢,再也不会有半分流露。

她掏出手机,给梁予笙发了条信息:“予笙,来接我吧。”

梁予笙的车停在安途酒店对面的巷口时,祝柏念还站在台阶上。手里的热美式早已凉透,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去,在掌心积成一小片湿痕,像她没擦干的眼泪。

“上车吧,风大。”梁予笙降下车窗,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祝柏念拉开车门,一股熟悉的柑橘香薰味扑面而来——这是她之前放在梁予笙车里的香片,没想到还在。她把凉掉的咖啡扔在副驾储物格里,蜷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眶红红的,却没再掉泪。

车子驶往“梁祝”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雪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路面汇成小小的溪流,阳光照在上面,闪着刺目的光。

祝柏念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路口,都刻着她和郝禾的影子——春天一起买过青团的点心铺,夏天躲雨的报刊亭,秋天捡过落叶的公园,冬天一起喝过热饮的“梁祝”。

“到了。”梁予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梁祝”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聪冉不在,店里只有淡淡的咖啡豆香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oo趴在吧台上,看见祝柏念进来,立刻跳下台面,蹭到她脚边,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它想你了,这几天总趴在门口望。”梁予笙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吧台上,“聪冉说,它连罐罐都吃得少了。”

祝柏念蹲下身,抱起oo。小家伙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暖得让人鼻酸。她把脸埋在哦哦柔软的绒毛里,感受着它轻轻舔舐自己手背的触感,心里那块坚硬的冰,似乎松动了些许。

“予笙,”她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点鼻音,“我是不是很傻?明知道她结婚了,明知道她不能接受,还偏偏……”

“不傻。”梁予笙坐在她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可可,“喜欢不是能控制的事。你只是太把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了,尤其是郝禾的。”

祝柏念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丝:“可她觉得恶心。”这几个字像一根针,每说一次,都能扎得她心口发疼。

“那是她的偏见,不是你的错。”梁予笙叹了口气,“你看白欣阳,她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可她还是敢坦荡地喜欢,敢光明正大地和女朋友见面。你不是不勇敢,你只是太怕失去郝禾这个朋友了。”

祝柏念沉默了。她知道梁予笙说得对。她怕,怕自己的心意暴露后,郝禾会像嫌弃白欣阳一样嫌弃她,怕她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情谊,会毁于一旦,所以才会下意识的撒谎。

接下来的几天,祝柏念尽量让自己忙起来。她每天早早就去社区上班,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下班后就去店里,要么整理账目,要么一头扎进烘焙间,直到深夜才回家。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和郝禾单独相处的机会,哪怕在办公室碰面,也只是点头问好,说完工作就立刻转身离开。

郝禾似乎被那份愧疚困住了,依旧像以前一样,会给她带早餐,会提醒她按时吃药,会在她加班时发来“注意休息”的信息,只是不再提那天的质问,也不再有任何试探的话语。每次看到这些,祝柏念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却只能回复一句“谢谢”,简单又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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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