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色阴沉得厉害,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郝禾接到家里的电话,语气渐渐焦急起来,挂了电话后眼眶微红:“我家水管冻裂了,张旭在外地出差,公婆年纪大了,连总阀都拧不动,根本处理不了。”
祝柏念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立刻道:“别急,我先送你回家,剩下的收尾工作我回去处理就行。”
郝禾有些犹豫:“可是你手里还有好多登记册没整理……”
“没关系,我加个班就好,”祝柏念笑着安抚她,发动车子时特意把暖风调大了些,又递过去一条毛毯,“裹上,别冻着。路上滑,我开慢点,你别担心。”
她没告诉郝禾,那些登记册要录入系统,还要核对数据,至少得忙到后半夜,只想着让她早点回家处理家事,少受点急。
送郝禾到楼下,看着她踩着积雪匆匆跑进楼道,祝柏念才调转车头,朝着社区办公楼驶去。
夜色渐浓,雪越下越大,路面很快积起一层厚厚的冰雪,车子行驶在上面,轮胎时不时发出“咯吱”的打滑声。办公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灯光惨白,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雪势没有丝毫减弱,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指尖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有些僵硬,心里想着早点忙完早点回家,却没料到,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三点。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祝柏念连洗漱的力气都快没了,简单擦了把脸,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可刚睡了不到二十分钟,手机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是社区主任的电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柏念,紧急通知,凌晨五点要开展全员核酸筛查,所有人员立刻返岗布置场地!”
“收到,我马上到。”祝柏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困意瞬间消散,给郝禾打过电话后,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路灯的光被雪花折射得朦胧,她发动车子,先往郝禾家赶——这个点天还没亮,雪又大,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车辆,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簌簌”声。
等到郝禾上车,祝柏念分明看到她眼里满是红血丝,显然也没睡好。郝禾也看到祝柏念眼底的青黑,心里泛起愧疚,“你昨晚忙到很晚吧,看你累得眼睛都肿了。”
祝柏念摇摇头,语气轻松:“没事,熬得住。”
车子行驶在积雪的路面上,车轮偶尔打滑,祝柏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路面,注意力高度集中。她时不时轻点刹车,小心翼翼地避开结冰的路段。
郝禾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又看了看身边专注开车的祝柏念,心里的委屈和焦虑突然涌了上来。
这两年多来的忙碌、对疫情的恐惧、深夜处理家事的慌乱,还有看到祝柏念疲惫模样的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膝盖上的毛毯上。
祝柏念余光瞥见她在哭,心里一紧,腾出一只手去摸纸巾盒,声音放柔:“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担心家里的水管?还是怕等下筛查太忙?”
她的手指在储物格里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纸巾,刚想递过去,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对面车道一辆大卡车因为路面结冰失控,车灯刺眼地晃过来,车轮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刹车痕,朝着她们的车径直冲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祝柏念几乎是本能地往右猛打方向盘,同时伸出右手,死死地拦在郝禾身前,将她往座椅内侧护去。
“坐稳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左侧车头狠狠撞在了路边的路灯杆上,冲击力让祝柏念的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胸口一阵闷痛,左脚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大卡车擦着车尾撞了过去,车尾被撞得凹陷进去,卡车司机急打方向盘,最终停在了不远处的雪地里,司机探出头来,满脸惊慌。
郝禾被吓得浑身发抖,身体因为撞击微微发麻,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她惊魂未定地看向祝柏念:“柏念!你怎么样?”她顺势想打开车门去驾驶室一侧查看祝柏念的伤势,却被祝柏念拦住:“别慌,先打120,等救援来,外面雪大,不安全。”
祝柏念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左脚被卡在驾驶室里,动一下就剧痛难忍,右手也传来阵阵酸痛,显然是刚才护着郝禾时用力过猛扭伤了。但她还是强忍着疼痛,先安抚郝禾:“我没事,你别害怕,有没有伤到哪里?头有没有撞到?”她吃力地抬起左手,想去摸郝禾的额头,动作却有些僵硬。
郝禾摇摇头,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120,声音哽咽:“喂!120吗?我们在滨河路和胜利路交叉口发生车祸,有人被卡住了,快来!”
挂了电话,她紧紧攥着祝柏念的左手,眼泪掉得更凶:“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你送我回家,你就不会熬夜,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120赶到时,祝柏念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准备先开驾驶室的门,祝柏念却忍着剧痛开口:“先……先看看她有没有事,她刚才吓得不轻,我没事,就是脚卡住了。”
医护人员检查后确认郝禾只是受到惊吓,没有受伤,才开始合力开车门。车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寒气涌了进来,祝柏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却还是咬着牙没出声。
在医院做检查的间隙,祝柏念跟主任请了假。不多久,检查结果出来了:右手严重扭伤,左脚轻微骨裂,需要静养。
郝禾看着她被绷带缠起来的手和打了石膏的脚,心里满是自责和心疼,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家水管坏了,张旭又不在家,你昨晚就不会熬夜,今天也不会……”祝柏念打断她,笑着用左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跟你没关系,是意外。你没事就好,这点伤不算什么。”
因为受伤,祝柏念没法再参与一线的核酸筛查,只能负责后台的资料整理、数据录入等伏案工作。
梁予笙得知消息后,主动提出帮她处理修车的事:“你安心养伤,车子我来联系修理厂,放心交给我,保证给你修得跟新的一样。”
她做事向来靠谱,很快就联系好了修理厂,还时不时去探望祝柏念,给她带热美式和清淡的吃食,偶尔还会揶揄一句:“你啊,就是太护着郝禾,连命都快不顾了。”祝柏念只是笑笑,不辩解。
祝柏念右手不便,在单位里总是尽量自己动手,不好意思麻烦同事。可郝禾却记着她的伤,每天都会提前准备好温水,放在她桌上;吃饭时会特意把饭菜分好,剔除难嚼的部分,将汤匙递到她左手边,方便她进食。
有次食堂的菜是刚出锅的番茄炒蛋,还冒着热气,郝禾怕她左手拿勺子不稳洒在身上,便想舀起一勺吹凉了喂她:“我帮你吧,烫得很,你左手拿勺不方便。”
祝柏念却慌忙偏过头,脸颊泛起薄红,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别别,我自己来就行,同事们都看着呢。”她心里暗自紧张——上次手受伤的时候藏着想更靠近的私心,而且还是在“梁祝”,熟悉的氛围里,自然放松。可单位是公共场合,同事们来来往往看着,总觉得别扭。但又不想让郝禾知道其实自己左手吃饭完全没有问题,怕她联想起来,多心。只好快速拿起汤匙,低头吃着饭。
郝禾只好作罢,默默坐在一旁,等她吃完,又悄悄帮她收拾干净桌垫上的污渍,眼神里满是心疼。知道祝柏念受伤后血液循环不畅,郝禾更是每天给她准备好暖宝宝,贴在她的衣服里、办公椅上,甚至连鼠标垫都是加热的。
“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自己能行。”祝柏念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郝禾却摇摇头,语气坚定:“你是为了护着我才受伤的,照顾你是应该的。而且你右手伤着,肯定不方便,我多做点怎么了?”她的眼里满是真诚,没有丝毫抱怨,只有纯粹的关心。
祝柏念看着她,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年,她习惯了默默付出,习惯了护着郝禾,从疫情初期的并肩值守,到后来的绕路接送,再到此刻的挺身而出,她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可此刻,被郝禾这样细心地照顾着,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关心,心里竟比自己付出时还要温暖。她知道,郝禾依旧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这份情谊纯粹而珍贵,或许,这样就足够了。
雪还在下,可车厢里的温暖、危难时的守护、受伤后的陪伴,像一束束光,穿透了疫情的阴霾和冬日的寒冷,照亮了彼此的路。
祝柏念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又看了看身边认真给她贴暖宝宝的郝禾,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或许疫情还未结束,或许未来依旧有未知的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样的朋友,有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就足够让她有勇气,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