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季的风总带着点猝不及防的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落下,也吹得郝禾打了个喷嚏。起初只是偶尔鼻塞,她没太在意,只当是换季鼻炎的老毛病又犯了,可没过两天,清鼻涕止不住地流,打喷嚏打得眼眶发红,连带着头痛乏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这症状和让人提心吊胆的新冠太像了,郝禾越想越慌,指尖都有些发凉,心里反复琢磨:不会这么倒霉吧?最近也没去什么人多的地方,怎么会突然这样?
她强撑着精神去做了核酸检测,等待结果的那几个小时,每一次喷嚏都像敲在心上的鼓,鼻腔的酸胀混着莫名的恐惧,让她坐立难安。直到拿到阴性报告,又去医院确诊只是重感冒连带鼻炎加重,郝禾才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只是身体的不适丝毫未减,反倒因为之前的焦虑耗光了力气。
办公室里,郝禾趴在桌上,胳膊垫着下巴,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的鲜活。鼻尖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时不时吸一下鼻子,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也低了八度:“这破鼻炎,每年换季都折腾我……还好不是那个让人怕的毛病,不然真是要疯了。”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翻台账的力气都没有,眼神昏沉,无精打采,想起前几天的忐忑,后背还隐隐透着点凉意。
祝柏念从背后转过来,看着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她早就注意到郝禾这几天的不对劲,不仅是身体的不适,眼神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直到刚才听见她的话,才明白她是在担心新冠。
祝柏念心里软了软,既心疼她的难受,又暗自庆幸只是虚惊一场——这些日子大家都绷着弦,真要是出点状况,她一个人该多害怕。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郝禾面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抽纸和一支鼻炎喷雾——那是她上次听郝禾抱怨鼻炎难治,特意托人买的温和款,一直放在办公室备用。
“先喝点水,把喷雾用了,能舒服点。”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心里想着,等会儿再去给她热点姜枣茶,驱驱寒也好。
郝禾接过水杯,小口抿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她又接过喷雾,对着鼻腔喷了两下,清凉的液体瞬间缓解了些许鼻塞,她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祝柏念,眼底带着点未散的委屈和依赖:“还是你靠谱,我自己都忘了带喷雾。等着核酸结果的时候,简直是度时如年,就怕真中招了。”
“阴性就好,别想太多了。”祝柏念坐下,顺手帮她把桌角的外套拉过来,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微凉的温度让她眉头皱得更紧,“记得少吹冷风,口罩别摘。晚上下班我送你回家,别让张旭来接了,绕路还折腾。”她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提前把车里的暖风开足,再把副驾驶座上的薄毛毯铺好,她现在最怕冷。
接下来的几天,祝柏念的办公桌抽屉里多了各种感冒药、鼻炎片和润喉糖。她会定时提醒郝禾吃药,每天早上带一杯温热的姜枣茶——特意少放了糖,怕她嗓子不舒服;晚上下班前,总会帮她把外套拢好,仔细拉上拉链,避免她再吹到冷风。
郝禾打喷嚏时,她总能第一时间递上纸巾,心里默默想着,还好只是普通感冒,不然她这小身板可扛不住;郝禾鼻塞睡不着时,祝柏念会找些舒缓的轻音乐发给她,还会叮嘱她用热毛巾敷鼻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细心。
郝禾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之前因为担心新冠而产生的焦虑,也在这份细致的照顾里慢慢消散了。她嘴上却带着点撒娇的抱怨:“祝柏念,你比我妈还唠叨。”话虽这么说,却乖乖听着她的话,按时吃药、戴口罩、喝姜枣茶。她知道,这份唠叨里全是在意,在这样让人紧绷的日子里,能有人这样惦记着自己,真是最踏实的温暖。
过了一周,郝禾的感冒终于痊愈,鼻炎也缓解了不少,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可祝柏念却没松口气,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下周有空,去打流感疫苗。”
郝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啊?还要打啊……我都好了,应该不用了吧?”她一想到针头,心里就发怵,上次打疫苗的阴影还没散去,实在不想再遭一次罪。
“每年都要打,忘了?”祝柏念看着她,语气坚定,“你体质本来就弱,换季容易感冒,还伴着鼻炎,必须打。”她们每年都会相约打流感疫苗,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只是今年郝禾感冒耽误了。
“可是我怕打针……”郝禾耷拉着肩膀,语气带着点恳求,“能不能不打啊?我以后一定注意保暖,不乱脱衣服了。”
“不行。”祝柏念毫不犹豫地拒绝,看着她委屈的样子,语气软了些,却依旧没松口,“怕也得打,打完安心。到时候我陪你,跟上次一样。”
郝禾知道祝柏念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路上,郝禾双手紧紧攥着祝柏念的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紧张地左顾右盼,嘴里碎碎念:“其实真的不用打的……万一又疼又肿怎么办……”话音未落,她突然猛地转身拔腿就跑,运动鞋底在柏油路上蹭出沙沙声响。祝柏念反应极快,长臂一伸像拎小猫似的揪住她后颈的卫衣帽子,轻轻松松就把人拽了回来:“往哪儿逃?”郝禾整个人被拎得脚尖点地,还不忘扑腾着抗议:“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祝柏念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就一下,我陪着你。”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瞬间安抚了郝禾些许不安。
接种点里人不多,祝柏念依旧是先走到接种台前。她挽起长袖,露出那道浅浅的疤痕,手臂微抬,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全程面不改色。医护人员熟练地消毒、进针、拔针,动作一气呵成。“好了,按压五分钟。”
祝柏念接过棉签,走到郝禾身边,语气轻松:“你看,不疼吧。”
郝禾看着她胳膊上的棉签,心里的恐惧少了些,却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她颤颤巍巍的递出手臂,看到医护人员手里的针头,她下意识地往祝柏念身边靠,声音带着点哭腔:“柏念……”
祝柏念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别怕,我在。”她的声音贴在郝禾耳边,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就一下,很快就好。”
郝禾靠在她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心里的恐慌瞬间消散了大半。她紧紧攥着祝柏念的衣角,直到针头刺入的瞬间,还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却被祝柏念轻轻捋着背。
“好了好了,结束了。”医护人员的声音传来,郝禾还没反应过来,棉签已经按在了针孔上。
她缓缓睁开眼,眼眶红红的,带着点未散的水汽,看向祝柏念,语气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委屈:“真的不疼……就是有点吓人。”
祝柏念松开手,帮她把袖子放下,又轻轻揉了揉她的胳膊,动作轻柔:“我说过吧,没事的。”她看着郝禾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在她依赖的目光里,悄悄蔓延。
郝禾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满是感激。她知道,只有祝柏念会这样耐心地陪着她,会为她挡住所有恐惧,会给她满满的安全感。她抬手拍了拍祝柏念的胳膊,笑着说:“谢谢你啊,柏念。每次都要麻烦你陪着我,还得忍受我的胆小。”
“不麻烦。”祝柏念摇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每年都陪你,习惯了。”
是啊,习惯了记着她的体质,习惯了护着她的胆小,习惯了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哪怕这份习惯里,藏着不能言说的心事。
走出卫生服务中心,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郝禾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鼻炎带来的不适感也消失殆尽。“走吧,我请你去喝东西!这次喝纯茶,听你的!”
祝柏念点点头,看着身边人重新鲜活起来的笑容,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她知道,这些细碎的陪伴,这些无声的守护,都是她能给郝禾的,最妥帖的温柔。而这份藏在友情里的喜欢,就像换季时的暖阳,虽不炽热,却足够温暖,照亮了往后的每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