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值守中慢慢流逝,元宵节过后没几天,天气依旧寒冷,寒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凉意。
社区突然接到支援通知,城郊一个村子出现了聚集性感染风险,需要抽调人员前往支援,祝柏念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出发那天,她早早去接郝禾,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语气尽量轻松:“我要去城郊村子支援一个月,这段时间没法接送你了,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
郝禾的笑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连忙叮嘱:“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那边条件肯定不好,多穿点,记得按时吃饭。”她从包里掏出两包暖宝宝塞给祝柏念,“这个你带上,贴在衣服里能暖和点。”
祝柏念接过暖宝宝,心里暖暖的,点头应着:“放心吧,我会每天跟你报平安的。”
抵达村子后,祝柏念才发现这里的条件比想象中更艰苦。她和其他支援人员住在村小学的教室里,临时拖来的上下铺摆得满满当当,被褥薄薄的,夜里能清晰地听到窗外呼啸的寒风。每天,她都要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从头顶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后背用马克笔写着自己的名字,方便彼此辨认。
防护服不透气,一天穿下来,里面的衣服总是被汗水浸透,一吹风又凉得刺骨。工作枯燥又繁重,排查、登记、给村民测体温、消毒,重复的动作日复一日,身边的人都戴着口罩,只能通过眼神交流,偶尔说上几句话,也被口罩闷得含糊不清。
独处的夜晚最难熬。教室里的人都睡着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混着窗外的风声,让祝柏念格外清醒。她躺在上铺,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涌起强烈的落寞。她想念城区的出租屋,想念梁祝咖啡店里的热咖啡,更想念和郝禾并肩值守的日子——至少那时,身边有个能说说话的人,有份看得见的牵挂。
害怕也时常袭来。村里的疫情形势不明朗,每天都有新增的密切接触者,穿着防护服的身影穿梭在村子的各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心里发紧。她不敢想太多,只能靠着工作麻痹自己,可夜深人静时,对未知的恐惧还是会悄悄爬上心头,让她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她和郝禾保持着每天微信联系的习惯。郝禾会跟她分享社区的近况,说同事们都很想念她,说自己又被冷风冻得搓手跺脚;祝柏念则会告诉郝禾自己一切安好,让她放心,偶尔也会吐槽几句防护服的闷热和上下铺的摇晃。
梁予笙和李聪冉也时常给她发消息,梁予笙守着老街的店,每天分享咖啡店的日常,李聪冉则念叨着新研究的甜品配方,梁祝咖啡店自始至终没营业,等着她回来再一起重启烟火气。
有一次,村里突然信号中断,手机上方运营商的位置被一排省略号所代替。祝柏念忙完想报平安却连不上网,心里发慌。而另一边,郝禾下班回家后,习惯性地给祝柏念发消息,却迟迟没收到回复。她连着发了好几条,电话也打不通,心里的焦虑一点点放大——她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祝柏念是否安全,越想越害怕,坐立难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每隔半小时就拿手机看一次,直到凌晨,信号依旧没有恢复,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心里满是担忧。
那天夜里,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借着手机仅剩的电量,反复看着之前和郝禾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细碎的叮嘱和分享,心里的牵挂像潮水般涌来。她想起郝禾怕冷的模样,想起她唱《克卜勒》时眼里的光,想起两人并肩走在寒风里的默契,这些点滴回忆,成了她对抗孤独和恐惧的唯一力量。
信号中断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下午恢复的瞬间,微信提示音接连不断,屏幕上密密麻麻涌来一片小红点儿,全是未读消息。
祝柏念指尖先点开郝禾的对话框,她的消息最密集:“柏念你在哪?是不是出事了?”“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通,急死我了!”“天又冷了,你防护服里有没有多穿点?别冻感冒了”“社区今天分了口罩,我给你留了一大包,等你回来”。
祝柏念眼眶一热,飞快敲下:“郝小禾,我没事!昨天村里信号塔故障,刚恢复就来报平安,让你担惊受怕了。”
刚发送完,郝禾的回复秒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后面跟着个红着眼眶的表情包。
祝柏念抿了抿唇,又点开梁予笙的消息,她的语气沉稳却藏着关切:“柏念,信号断了一天,想必你那边情况特殊,别慌,照顾好自己是第一位”“梁祝一切安好,咖啡机我每天都擦,滤芯也换了新的,就等你回来做第一杯热美式”“缺什么生活物资跟我说,我托人往村里捎”。
祝柏念回复:“予笙,让你惦记了,我这边一切顺利,物资够用,你也照顾好自己”。
最后点开李聪冉的对话框,少年气的焦急扑面而来:“柏念姐!终于联系上你了!担心死我了!”“是不是村里信号不好?以后要是断联,记得提前发个定位让我们放心。”
祝柏念笑着回复:“聪冉,谢谢你的惦记,信号恢复就报平安啦。”
回复发完,手机还在断断续续跳着消息提示,满屏的关切像滚烫的暖流,瞬间冲散了祝柏念连日的孤寂与不安。原来,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处境多难,总有人把她放在心上,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成了寒风中最坚实的铠甲。
日子在这样的牵挂和坚守中慢慢度过,一个月的时间,漫长又短暂。当支援任务结束,祝柏念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没有告诉郝禾具体的返程时间——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大巴车驶入城区时,祝柏念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她没有直接回社区,而是先回了趟出租屋,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褪去了一身的疲惫和消毒水味。然后,她开车前往社区,此刻正是傍晚,郝禾应该还在值守。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郝禾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岗亭旁,正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搓搓手,鼻尖冻得通红。祝柏念停好车,悄悄走过去,在她身后轻轻喊了一声:“郝小禾。”
郝禾猛地转过身,看到站在面前的祝柏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柏念!你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呀!”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紧紧地抱着祝柏念,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的牵挂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祝柏念被她抱得紧紧的,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心里暖暖的,所有的孤独、害怕和落寞,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轻轻拍着郝禾的后背,声音温柔:“想给你个惊喜。”
郝禾松开她,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灿烂:“真的太惊喜了!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那边没吃好?”她上下打量着祝柏念,眼里满是心疼,完全没察觉到祝柏念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情愫——对她而言,祝柏念是最好的朋友,是疫情寒冬里最坚实的依靠,这份失而复得的陪伴,比什么都珍贵。
岗亭的风还在吹,可此刻两人的心里,都暖融融的。祝柏念看着郝禾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清楚,这份跨越了距离和恐惧的情谊,会像冬日里的微光,一直照亮彼此前行的路。而她藏在心底的那份喜欢,依旧安静而坚定,只要能这样陪着郝禾,做她最好的朋友,就已足够。
支援乡村的日子结束后,祝柏念和郝禾的日常,又回到了默契十足的轨道上,只是多了份历经分离后的珍视。
祝柏念兑现了接送的承诺,每天一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郝禾家楼下,把车暖透,副驾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红枣姜茶——知道郝禾怕冷,又不爱喝太甜的,她特意少放了冰糖,煮得绵密温润。
郝禾总是踩着点下楼,裹着厚厚的外套,一拉开车门就涌进满室暖意,笑着把手里的早餐袋递过去:“柏念,今天是豆沙包,我妈周末包了好多,让我给你带几个尝尝。”婚后,平日里难得回趟娘家,母亲总爱多做些吃食让她捎着。
祝柏念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袋子,心里软乎乎的,发动车子时会特意放慢速度,避开坑洼路段,怕颠到郝禾。没人提过路线顺不顺的事,祝柏念的出租屋在梁祝咖啡店的东边,郝禾的家在咖啡店另一侧,往社区去本是两个方向,可她每天早起绕路,从不说麻烦,郝禾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照顾,仿佛东南西北的路,只要是彼此同行,就都是顺路。
防控工作渐渐步入常态化,不再是最初的紧急排查,更多是日常值守、登记外来人员、宣传防疫政策,单调却不能松懈。两人本就是固定一组,默契早已刻在骨子里:郝禾怕冷,值守时祝柏念会自然地站到风口一侧,替她挡住穿堂风;她记性偶尔不好,登记本忘带时,祝柏念包里总会备着额外的纸笔;她忙起来会忘了喝水,祝柏念的保温杯里永远有温水,时不时递到她手里,提醒她“喝两口,别等渴了才记起来”。
郝禾会在工作间隙,叽叽喳喳跟祝柏念分享社区里的趣事——哪家的小猫又来岗亭溜达,哪家的阿姨送了自己做的酱菜,语气鲜活,像一束光,照亮了单调的值守时光。
春日的脚步慢慢走近,疫情防控形势逐渐好转,老街的烟火气越来越浓,梁祝咖啡店也在四月底正式重启,每天飘出咖啡和甜品的香气,成了老街最治愈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