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璧醒的时候已经完全记不清昨夜的梦了，她揉着太阳穴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蓝卉早上发消息告诉她今天不用去剧组，谢从璧仰天长啸庆幸自己又多了一天假期，刚走到洗手间，却猛然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地发现有点头晕，喉咙也发酸胀痛，大概是半夜在窗户前站久，着凉了。
昨夜下雨，温度骤降，感冒趁虚而入，来势汹汹。谢从璧把大开的窗户关了一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可惜，本来还想出门逛一逛的。她瘫在沙发上放空发呆，又觉得没睡够，准备来个回笼觉，明弗玉的消息正好发过来。
【早上想吃什么？】
谢从璧懒得打字，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
明弗玉望着来电显示，有点意外，但还是接了起来。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谢从璧慢慢拨弄着鬓角的碎发，懒洋洋地开口，鼻音很重，“我今天休息不上班。你来我家送饭好不好？我不想动。”
“感冒……严重吗？你先躺下睡一会儿，我去买菜，一个小时后就到。吃药了没有？”
明弗玉有点紧张，连着问了好几句，才意识到谢从璧此刻的脑子大约也是乱糟糟的，回答不了她这么多问题。
于是沉吟，再开口时改换了应对方法，说：“算了，你都不用管，想吃什么？”
“想喝汤……”
“好。”
谢从璧有点迷糊，握着手机躺下，就这两分钟的功夫已经陷入了深眠。她忘记了挂电话，明弗玉招呼了她两声，发现对面没有回音了，盯着屏幕看了好几分钟。
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如潮水般漫上来，她这才挂掉了电话。
生病的人适合吃什么？
明弗玉再醒过神来的时候，手机搜索框上已经输入了这个问题，加载的灰色圆圈转了又转，她垂眸等待着。
跳出来的第一个帖子：
【给生病的爱人做了蒸苹果】
明弗玉扫了一眼就划过去，她又不是谢从璧的“爱人”……
等等。谢从璧喜欢吃苹果！
明弗玉又翻上来点进帖子，帖子真是情真意切，满篇洋洋洒洒，说的都是和爱人的美好时光。
至于蒸苹果的做法？提都没提。
白吃了满嘴狗粮的明弗玉退出帖子，临走前还是点了个赞。翻来翻去，无非都是建议吃肉喝汤，吃不下去整块肉的就做成肉丸肉糜肉末。
家里正好还有白萝卜，可以做一个萝卜牛丸汤，甜品……就做蒸苹果吧。
牛肉丸若是想要省事呢，可以直接买现成的。但冰箱还冻着一块吊龙呢，明弗玉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决定自制牛肉丸。
冻牛肉才方便搅打，用九成瘦肉一成牛油，切片做丁，放进绞肉机里，加少许盐、黑胡椒粉和木薯淀粉，加入一半炸蒜酥。
这炸蒜酥很讲究，要用剁好的大蒜用水淘洗干净，去除粘液，锅里油热放蒜，霎时炒出香味，全程中火炸成金黄色。
绞肉机里最后放点冰块保证牛肉的温度，就可以开始绞打了——低温状态下牛肉才容易起胶。搅成肉泥后加入剩下的一半炸蒜酥，这样口感扎实。
鲜红的肉泥在勺子上抱团，明弗玉试着煮了一个，很弹牙，于是就开始挤牛肉丸，肉泥从虎口处挤出来一个完美的球形，然后被推进稍烫的水——锅里面的水不要沸腾的，不然肉泥会散开。
肉丸子在锅里漂浮，慢慢从粉红色变成了朴实的茶褐色，明弗玉刚好下了一锅，用漏勺慢慢搅动，使其均匀受热，最后捞出来。
煮好的肉丸子要过一遍凉水，这样吃起来口感会更韧更弹。
从市场买回来的萝卜都是农户自己家种的，难免沾着泥，明弗玉把白萝卜放进水池里冲了又冲，用厨房刷子仔细刷过每一寸皮，切成扇形薄片码好备用。
然后切蒜末，香芹。先把蒜末用小火炸过，取出一半后加开水，蒜香油气顿时冲上来，然后放进白萝卜片，盖上砂锅盖子清炖15分钟。
时候差不多了，开盖倒进牛肉丸，再将一锅清汤封住，静候美味。十分钟后打开砂锅盖，撒上香芹末和蒜末。
萝卜自然的香气浮上来，因着蒜末的存在，肉味丝毫不腻，只有满屋清气，很适合病人来上一碗。
这十分钟里明弗玉也没有闲着，连着切了好几个苹果，选了最面最甜的一颗，切成花瓣状的苹果块儿，安置在瓷碗里。中间加了一小把枸杞和去核红枣，最后是一小块红糖砖，碗里倒入清水，上蒸锅。
砂锅里筋道嫩滑的牛肉丸和白萝卜在清汤里沉沉浮浮，蒸苹果一出锅，清淡内敛的果香立刻霸占了人的嗅觉，在厨房里复合交织。
明弗玉拿着谢从璧的钥匙看了半天——光秃秃的一把钥匙，看上去像是新配的，不过给她给得正是时候。
她小心地端着托盘开门，闪身进来又艰难地把门带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走进谢从璧的家，第一印象是干净、典雅，感觉没什么生活痕迹，不至于被囤货、油烟和人气消磨。装修很高档很漂亮，甚至有些花里胡哨专为设计而用不到实际生活的玩意儿——比如精雕细琢的转角石膏雕像。
明弗玉和墙角的某个希腊女神大眼瞪小眼，然后注视着谢从璧从卧室里晃悠出来，身上睡衣已经皱皱巴巴。
她头发散乱，睡眼惺忪，被突然出现的明弗玉吓了一跳之后反应过来，昨天自己把钥匙交给了人家。
“吓死我了……”谢从璧说话仍然带着很重的鼻音，刚从床上起来又瘫在了沙发上。
这套房子和主人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明显不太生活化。
明弗玉对着厨房的墨绿色对开门，忍不住笑了。真用这个厨房做饭的话，对开门嵌的水波纹油画玻璃上一定会沾上很多难以擦洗的油烟渍吧。
她当然没有只把砂锅和蒸苹果端过来，还带了一些感冒清热颗粒。明弗玉很久没生病了，药搁在自己家也是白放着，索性都拿来给谢从璧用了。
“先吃药。”
她在自己家福至心灵地准备好了一保温杯的热水，给谢从璧冲好药之后，走进人家的厨房里把在角落里吃灰的热水壶洗了刷了，按下“开水”键。
哼，就知道谢从璧家里一定没有热水！
“我做了萝卜牛丸汤和蒸苹果，来吃饭。有胃口吗？”
谢从璧乖巧地点头。
明弗玉晃了晃手里的碗，从橱柜前走过来：“先用你家的餐具了。”
“嗯……”谢从璧一觉睡得有点闷出了汗，感觉舒服多了，朝着明弗玉懒怠地笑：“辛苦你了，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哦，不对，请你逛超市。”她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立刻纠正，说着说着，面前被放了一碗汤。
晶莹剔透的半透明白萝卜，还有看上去就很有嚼劲的牛肉丸，油花漂浮的清汤，闻起来居然一点也不腻。
谢从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润湿了干燥的嘴唇和没有着落的胃，随后一起吃掉了两片白萝卜，又喝了一大口汤。
明弗玉坐在对面看她吃，拿着勺子又给她添了汤。
“烫不烫？”
“不烫，正好，热一点很舒服。”
谢从璧穿着吊带裙子，而隔壁房间的窗户还开着，明弗玉“啧”了一声，把自己身上灰色的的薄款运动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刚着凉，你又不当心。”
而对面盯着肩上的衣服，表情很怪，咬了一口牛肉丸嚼着，才含糊地说：“你抽空和我去逛商场吧。”
“什么意思？”
“……这件好丑。”
谢从璧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她才直率地吐露真情，招致明弗玉的白眼。
“哪里丑了？不穿就脱下来。”
明弗玉作势倾身，要把衣服抓回来，不料谢从璧反应更快，立刻穿进两只袖子，严丝合缝把拉链拉到胸前，留存住衣服原主人贴身的热意。
只是灰色运动服而已，除了品牌logo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花样，也不知道谢从璧觉得哪里丑了。
明弗玉默默吐槽着大明星的衣品——你是明星你当然敢穿那些出片的衣服，小民就只好穿点低调运动服，灰溜溜地逛市场了。
“牛肉丸好吃。”谢从璧咬掉半个，用筷子夹着举到眼前细细观瞻，“你自己做的吗？”
“对，用新鲜吊龙做的。”
“吊龙？是牛肉的哪里？”谢从璧一脸茫然地吃完剩下半个，“反正挺好吃的，贵吗？”
“有点。”明弗玉走到她身边，伸手摸她的后背，从削瘦的蝴蝶骨慢慢向下滑，在脊柱处停住，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这里就是‘吊龙’——”
谢从璧也没恼，也好奇地顺手往自己的后背上摸。她的背很窄，两个人的手狭路相逢，交叠了一瞬，明弗玉便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去。
“哦，那我的‘吊龙’很少了，卖不上价钱。”她促狭地笑，整个身子都在为这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而轻轻颤抖着，随着晃腿的调子，一寸一寸地鲜活起来。
居然还有心情贫嘴？明弗玉又给她盛了一勺萝卜，让她快点吃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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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萝卜牛丸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