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弗玉吐槽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又说，“那今晚就做。”
谢从璧抹了把脸，又把口罩戴上。她酣畅香甜睡了一路，虽然睡眠被梦境打散，骨子里却懒怠舒坦。
时近中午，太阳暴晒，她整理头发，重新戴好鸭舌帽。明弗玉也不着急，就靠在车门边等她梳理完，两人才偕肩进入某家大型仓储超市。
明弗玉有会员，一直在这家超市购物，一路轻车熟路拉着她进来。谢从璧虽然来过，但是从来没自己逛过超市，就乖乖跟在她后边。
“青柠汁喝吗？”
“喝。”
“猪肉脯吃吗？”
“吃。”
“苹果干买吗？”
“买！”
谢从璧前半生从来没吃过这些杂七杂八的零食，明弗玉问什么她就吃什么，来者不拒。
她愤愤地想，管林尔宜要她吃什么鸡胸肉西兰花啊？她远在巴黎呢，她管不着！
明弗玉和她肩并肩在超市里绕圈，购物车越来越满。她脖子上挂着记录相机，谢从璧好奇地问：“这个收声吗？”
“收。”明弗玉憋着笑，“你要是怕你粉丝发现，最好少说话。”
谢从璧只安静了一会儿，就又开始“点兵点将”。明弗玉觉得自己好像在哄小孩，“小孩”指什么拿什么，简直是一种宠溺。
食品区逛完了就是生活区，谢从璧想起明弗玉家那双给她准备的一次性拖鞋，不知怎的越想越气。她站在架子前挑了半天，摘下一双薄荷绿色的拖鞋扔进购物车。
明弗玉有点茫然：“你家里没有拖鞋穿？”
谢从璧进入室内就已经摘了墨镜，并毫不避讳朝着她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鸡翅买了，大袋粉丝买了，高筋面粉买了，年糕买了，乳酪买了，奶油买了。
谢从璧渐渐和她一起享受起填满购物车的过程，像是某种古老的囤积癖基因的唤醒，让她想起自家空空如也的冰箱反而感到羞愧。
直到结账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什么，瘪着嘴，干巴巴地嘟囔：“哦，是我付款。”
明弗玉“扑哧”笑出声，拎着四大袋子走进停车场，堪称凯旋而归。
今天两顿正餐，明弗玉到家就把粉丝泡上，准备洗柠檬——柠檬巴巴露亚需要冷藏好几个小时，需要尽快做出来。
她昂首挺胸走进玄关空间，把自己买的薄荷绿拖鞋的标签扯掉，和一次性拖鞋一同扔进垃圾桶。然后窝进沙发那个熟悉的位置，在厨房镜头后现场观瞻。
明弗玉略有点诧异，想起自己在超市时的询问，又感到心虚，便装作没看见，走入厨房里。
柠檬皮要用盐搓，只削外面黄色的皮，因为里面白色的部分会很苦。明弗玉把新买的一桶牛奶开封，倒出大概二百多毫升，和黄柠檬皮一起小火慢煮，关开锅后再焖二十分钟。
趁这功夫，她把买来的牛上脑洗干净，去除血水、切成厚片，与少量花椒油和黑胡椒粉混合抓拌均匀备用。又洗了两个茄子切成滚刀块，预备着一会儿做酱茄子。
然后把吉利丁片下冷水泡开，打四个鸡蛋，只取蛋黄，加白糖打发，把煮得微微沁入柠檬香的牛奶倒入混合。明弗玉边倒边仔细地搅动，生怕高温的牛奶把蛋黄烫成蛋花汤。
一切就绪，回锅小火快搅，熬到略有粘稠再关火，滤去柠檬皮，加入泡软的吉利丁片。明弗玉怕谢从璧嫌腥，特意多挤了一颗柠檬的汁。等搅得吉利丁片也融化掉，打发少许奶油，再将两者混合搅匀。
最后装进模具、轻轻震振荡掉气泡——本来应该是冷藏过夜的，但既然今晚就想吃到，那当然得放进冷冻室。
柠檬花椒焗牛肉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新菜，这次正好试试。明弗玉慢慢将两颗柠檬切成均匀薄片，去籽防苦，再擦一颗柠檬的皮备用。
柑橘属的清香再次爆开，复合味道在厨房里氤氲不绝。
干辣椒切段，小鬼葱和青花椒，姜片和蒜瓣，都整整齐齐码在菜板边。接下来，明弗玉就开始调料汁。薄盐生抽、蚝油，加淀粉、盐糖，适量水化开搅拌，预备为牛肉提味增色。
然后明弗玉从橱柜里翻出一口新煎锅，烧热到微微冒烟，加少许橄榄油，立刻将牛肉片倒进去，表面撒少许盐。牛肉两面很快就被煎出美拉德反应，醇厚香浓的肉汁慢慢浸出，在煎锅里滋啦乱响。
然后就要进砂锅见真章——依旧倒油铺底，先将葱姜蒜瓣爆香，然后加柠檬片和青花椒，炒动几番便把牛肉回锅，大火扣锅盖焗上一分钟，沿着锅盖边淋一圈白葡萄酒。
酒香肉香立刻被激发出来，汁鲜味浓，惹得本来已经坐回沙发的谢从璧又凑了过来。
她忍不住感叹：“你怎么研究的这菜？”
谢从璧衷心佩服她这样用心钻研的好厨子，就站在台前看明弗玉最后的收尾工作：只见她掀开锅盖翻动牛肉，将切开的干辣椒倒进去，最后浇一圈芡汁。
砂锅收温，撒进清香的柠檬皮，成就了这道硬菜。
最后就是下饭菜酱茄子了。
明弗玉总觉得越简单的菜越能体现厨子的水平，酱茄子就是这样一道“照妖镜”。她默默瞥了一眼旁边好奇观瞻的谢从璧，暗自准备给她露一手。
茄子切块后已经用盐翻拌过了，现在就是调碗汁——生抽和老抽二比一，半勺蚝油半勺白糖，她想了想谢从璧的口味，又加了一点白糖进去。随后是半勺玉米淀粉，加水和开。
茄子在水龙头下冲洗掉盐分，抓干后撒上玉米淀粉，让白腻的淀粉糊在茄子块上挂住薄薄一层，就可以准备下锅了。
大火热锅，倒凉油润底，等油烧热再下分开慢下茄子。
谢从璧看着明弗玉在噼啪乱崩的油点子里不紧不慢地把茄子从锅边滑下去，眼瞧着油花崩上了她的手背，忍不住问：“手不疼吗？”
明弗玉头顶是油烟机轰鸣的声音，眼前是油锅炸响，一句话都听不清。她瞧见谢从璧担忧的眼睛，大概知道她在问什么了。
然后笑着回答：“不疼，习惯了。”
茄子在说话的功夫已经煎出了脆壳，明弗玉赶紧下入蒜末和黄豆酱，小火炒香，最后倒入那碗料汁，中火收浓酱汁，翻炒后撒葱花装盘。
明弗玉关掉油烟机，停掉摄像，刚要让谢从璧去桌子前等着吃饭。对方却抢先一步上来，拉着她的手腕要看她的手。
“我都说了不疼……做饭做菜的哪有没被油烫过的？”明弗玉下意识想躲，“也没烫到，就是看着吓人……”
谢从璧却很坚持地扳过她的手腕，迫使她露出光洁的手背，语气不容置疑：“我都看见了，溅红了好大一块。”
明弗玉迫不得已松了劲。
谢从璧捉着她的手细细看了一遍，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几处红点，然后问：“做饭都这样吗？”
明弗玉没说话，撒开她的手，默默把酱茄子端上桌。
身后的人找手机下单烫伤药，又打开百度搜索了半天，最后指挥她去水龙头下用凉水冲洗。
明弗玉觉得她小题大做，可是谢从璧神色认真，很坚持地监督她把右手放在流水下。
活水接触到皮肤后激起泡泡，又蜿蜒淌过她的手腕，在洗碗池底下敲出叮咚水花。一直冲到谢从璧觉得够了，她才关了水龙头，让明弗玉再次把手举起来让她看。
明弗玉很无奈：“真的没事了。”
这顿饭吃得多少有点沉默。谢从璧对她毫不上心于自己身体的态度似乎很不满，而明弗玉完全理解不了她在闹什么别扭——烫的又不是她的手！
烫伤药在这顿尴尬的饭吃到一半时，好死不死地送过来了。
谢从璧抿着唇坐在椅子上不挪窝，只好由明弗玉起来给跑腿小哥开门。她把纸袋撂在一进门处的柜子上，轻描淡写地说：“先吃饭。”
谢从璧这顿饭又没吃多少，匆匆放下筷子说她要回家了。
薄荷绿拖鞋被她脱下来摆在一边，倒和明弗玉脚上的天蓝色拖鞋很相称。
明弗玉把人送走，天蓝色拖鞋也随之移开，只剩下薄荷绿拖鞋孤零零地躺在那，四仰八叉，两双分开，很别扭地闹起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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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柠檬花椒焗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