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话头落下,便一把夺过沈暮云手中的手帕,掀开帘布下了马车后,身影顷刻间消失不见。

…………

时光飞逝,很快便来到了十月初这日。

沈暮云与萧瑟言上了马车前往归元寺祈福,此时外头康嬷嬷与清儿正说着话。

“清儿啊,王爷与王妃此行还需日暮时而归,你便在王府中好好候着吧。”

那清儿乖巧般点了点头,望着远去的马车,面色一变。

当我是看门犬?今日之后便看谁比谁高贵!

随后她挥袖转身离去。

良久,马车在归元寺停下。

车上俩人一下了车,便有专门守候的沙弥前来迎接。

沈暮云抬眸看去,只见山门上,匾额高悬,上头镌刻着“归元寺”三字,甚是苍劲有力。

悠久的岁月使之金漆略褪,亦平添几分古朴之色,愈临近时缕缕香火气渐渐袭来。

沈暮云与萧瑟言并肩在青石板路上行走,蜿蜒小道难免崎岖。

沈暮云被长裙一绊,险些往前倾去,一旁的萧瑟言见状连忙伸手一扶,满含忧意地望向她。

“多谢王爷。”

而后萧瑟言执意要牵着自己,她拗不过便随他去了。

此时,他们身后的亦步亦趋跟随着的两人把此场景尽收眼底,琥珀一脸笑意,而康嬷嬷白眼差点翻上天。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是瞧见了那巍峨壮观,飞檐翘顶的大殿。

迈入殿内,庄严的金身矗立着,此时正慈眉善目地俯瞰着芸芸众生,叫人心生肃静。

接过香火后,沈暮云与萧瑟言跪在蒲团上闭眼拜佛。

此时沈暮云心中祈祷道:

愿你们为自己选条明路,莫要踏入绝境。

无论是清儿,亦或是白宇琛……

虔诚祈祷后,香火奉上,沈暮云起身对康嬷嬷与琥珀嘱咐道:

“你们便在此处候着吧,我与王爷去最里头的宝刹祈福。”

“是。”

今日诸位皇室皆聚集在那处,随圣上一块儿为先帝祈福,不日便要到先帝的讳辰,期间无人敢出差错。

此时,沈暮云被萧瑟言紧紧牵着手往归元寺最里头走去,

她余光瞧着身旁之人,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暮云总感觉那人紧绷着一根弦,好似在防备些什么。

方迈入殿中,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六皇叔,还有婶婶好久未见了,想不想钰儿?”

沈暮云闻言看去,便见六皇子向她跑来,她扬起嘴角,带着笑意道:

“甚是想念。”

“此前圣上还与我说,六皇弟与新王妃甚是恩爱,如今亲眼瞧来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此时那人说完瞥了一眼沈暮云与萧瑟言紧握的双手。

“婶婶,这是我的大皇叔哦,是不是很俊朗!”

沈暮云抬眸瞧去,那人应到不惑之年,眉宇仁爱,看上去叫人心生亲切。

听萧钰的言语,这位称之为大皇叔的人,估摸着是那位皇后养子景王萧玄言。

先帝在时,中宫皇后多年不得子嗣,恐无储君,御史大夫等人皆劝先帝为皇后收养一位宗室子。

可哪知收养不到一年,中宫便有了身孕。

思及此,沈暮云朝着萧玄言微微颔首道:

“景王殿下。”

沈暮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内的现状,现下圣上还未出现,此时除与之交谈几人之外,还远远得瞧见三皇子萧遮与四皇子萧执。

萧韵不在此处?

随后视野中出现一人,叫她思绪一清。

殿内众人皆向他恭敬行礼:

“拜见圣上。”

“父皇。”

建文帝萧弗言从容地迈步行至众人之首,他生的高大威猛,意气风发,现下已过而立七年。

站定后语调沉稳道:

“先帝福泽万千,当年打下大荣江山时,可谓是过着浴血奋战,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无论是百姓们安居乐业,亦或是朝堂上的稳定皆是先帝的功劳。”

“加之先帝的讳辰在即,故而今日在此便为其进香祈福。”

言罢,由建文帝率先上前进香后,余下众人一一恭敬祈福。

殿内一时只余袅袅香火缭绕,肃静非常,时不时有燃尽的香灰掉落在案的微弱声传出。

一声鹰啸划破云霄,可随之便转瞬即逝,叫人起了幻听似的。

沈暮云此时依旧敛眉伫立,可一旁的萧瑟言霍然向她倒来,她面色一惊紧忙伸手扶住。

此番动静引得一众人侧首望来,此时沈暮云转头看了看萧瑟言。

后头的事他不在场也好,省的惊着他。

思及此,她疾言道:

“圣上,王爷最近偶感风寒,不宜久立,恳请圣上准许王爷先一步前往客堂。”

建文帝神色满含担忧开口道:

“准了,六弟先去休息吧。”

话头落下,一小沙弥上前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请施主随小僧前往。”

沈暮云本欲把萧瑟言交与一侍从搀扶,可他现下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有意带着她离去。

“妾身得留下继续祈福,王爷去客堂歇息片刻,而后妾身便会去寻您,可好?”

瞧着萧瑟言两步三回头的模样,沈暮云只好耐心地给予他宽慰的笑。

随后她再度迈入正殿,不动声色地回到原位,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祈福到了尾声。

建文帝站起身来,此时他背对着众人抬手拂了拂脸,而后转过身来:

“都起来吧,愿诸位诚心诚意的祈福可告先帝之灵。”

就在众人欲前往客堂之际,建文帝身旁的赵公公此时心忙意急地进入殿内,在建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番话了,赵公公退至一旁,建文帝的目光倏忽投向不远处的一人,可只一瞬便移开,冷言道:

“带进来。”

顷刻间,一女子被领进了殿内,她得意的瞥了沈暮云一眼后便跪地叩拜:

“奴婢清儿叩见圣上。”

“抬起头来。”

清儿闻言赶忙抬头,可因不敢直视天子,眉眼保持方才的低敛。

“把你在外头说的话再说一遍。”

虽说建文帝声音不大,可语气里暗含的愠怒在场众人皆入了耳,清儿亦不例外。

她按下内心的恐惧,缓了缓心绪,继而扬声道:

“奴婢要告发……辰王妃与定北侯府小侯爷私相授受,暗通款曲,背地里行苟且之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闻言一惊,纷纷看向被提到的沈暮云,而她此时岿然不动,神色如常。

“你是谁?你为何要污蔑婶婶!”

萧钰高呼出声,他可一点儿都不信这话,明明六皇婶与六皇叔如此恩爱。

清儿好似满怀信心,此时面对萧钰的发问竟开口道:

“回禀六皇子,奴婢是辰王府的侍妾清儿,且奴婢未污蔑王妃,此番皆是句句属实!”

这时沉默良久的建文帝看了眼赵公公,随后萧钰便被带离了殿堂。

他不带任何情绪开口道:

“你是指辰王妃与定北侯苏明之子苏栩舟背地苟且?”

“那证据何在?如若空口白话可是欺君之罪。”

话末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叫清儿身躯一颤,可下一刻她便信誓旦旦道:

“证据便在辰王府内,王妃所在的住处玉兰轩。”

“把苏栩舟叫来。”

一旁的赵公公提醒道:“小侯爷现下还在科考场上,圣上要不……”

建文帝目光幽幽地流转在沈暮云与清儿两人身上,随后掷地有声地开口:

“去查!”

“且定北侯府现下有谁在便给我带过来!”

“是。”

赵公公应声后便快步离去,内心替这辰王妃捏了把汗,圣上这般发怒真是不好收场了。

康嬷嬷这厢,远远地见圣上身旁的赵公公满含骇意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

“赵公公这般着急是为何?”

“唉----还不是你家王妃,嬷嬷赶紧去寻辰王殿下来吧………罢了我还得快快去寻羽林卫了。”

说完便再度疾步离去,康嬷嬷瞧着赵公公消失的背影,瞥了眼不远处的琥珀,心中不禁思索道:

难道王妃犯了事?这可不能去叫王爷知晓,不然他定要护着王妃去,这样一来也好灭了她的傲气!

…………

与此同时,定北侯府西侧一檐顶上。

“何事?”

聂侧首望向身旁悄然出现的人,低语道:

“还未行动,现下只需守候在此。”

那人斜睨了一眼聂,丢下一句——“我还有事,换人。”

随后毫不犹豫地起身跃下檐顶。

“哎----风悟,是少主点名要你参与此次行动。”聂见状连忙解释道,可那人已不见了身影。

此时,散落在旁的一队鹰部死士低声安慰道:

“聂副手,我们首席你还不知晓么?无人可驱使他。”

“首席定未听清聂副手提到了少主,不然按那日在密地的情形,他还不得乖乖做。”

“咋没听清,聂副手声音挺大,首席又不是耳聋。”

聂往旁边挪了一步,欲避开这些叽叽喳喳的话语,可方才已然离去的人,现下霍然出现在身旁,着实是意料之外了。

“首席!”

“我就知晓,首席定是心悦……唔唔…捂我嘴干嘛……”

风悟那如寒气般的眼神杀去,那聒噪的话语顿时间消失殆尽。

“她……少主怎么与你说的?”

“少主只道见机行事,找准机会潜入那湖底一探究竟。”

说着,聂伸手指了指定北侯府内位于西院的一处湖,风悟往那方向看去。

那日她落水之处……

……………

此时,羽林卫统领魏异已抱着一匣子返回归元寺,随后交与赵公公。

不一会儿,殿内之人见外头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悠悠传来,每一步好似踩在众人的心中,其中有的是期待兴奋,余下的便是惶恐不安。

当然,沈暮云的心情便更复杂了,她此刻担心着正在定北侯府待命的众人。

想到此,赵公公疾步行至建文帝身旁,随后恭敬地双手呈上那匣子。

然沈暮云沉默如初地举动叫建文帝未立即打开面前的匣子,只是一改往日的称谓,冷言道:

“辰王妃你不欲解释几句?”

沈暮云闻言迈步上前俯身行礼,缓缓道:

“臣妾想与清儿说几句,还请圣上准予。”

“准。”

得到允许后,沈暮云转身行至清儿跟前,随后在其面前蹲下:

“我且问你,我与小侯爷苏栩舟素未谋面,何来苟且之说?”

“上旬王妃前去定北侯府赴赏花宴时,京中人人皆知,府中进了贼人大乱,没准是那时,甚至更早呢。”

沈暮云闻言不禁失笑,语气无奈地继续发问: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个匣子的所在之处?”

那清儿瞳孔晃动好似在思索着如何应答,而后强硬地道:

“那日瞧着王妃的丫鬟梅玉偷偷摸摸的藏着何物,奴婢怕王妃丢了东西,这才悄悄观察……哪知上头是这般污言秽语。”

“丫鬟?你为何不敢说琥珀?”

未待清儿开口,沈暮云再度出声把她的话堵在嘴边:

“那是因为如若你说的是琥珀,一旦对峙起来你的话便会漏洞百出。”

见沈暮云的气势凌人,就快要压过自己,清儿不由地高声狡辩道:

“琥珀是您的贴身丫鬟定是向着王妃的。”

“你还知晓我的贴身丫鬟是琥珀?那这般隐秘的事我如何会叫梅玉得知?”

清儿思绪万般翻转,撑在地上的双手紧攥起来,一时心神大乱,只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按下此时的心虚,扬声道:

“圣上,王妃此时便是在多做无谓的拖延,现下只需打开那个匣子便可真相大白。”

建文帝亦不欲见两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没个定论,于是抬手欲打开那个匣子,可谁知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

他侧首望去,只见沈暮云此时跪于自己不远处,随后叩首额贴于地缓缓道:

“臣妾认罪。”

此言一出,众人呼吸一窒,殿内顿时间万籁俱寂,连其身后的清儿都怔愣了几息,可很快便乐不可支,悬心顿释。

而就在众人皆以为要尘埃落定之际,沈暮云接着方才的话头继而道:

“但认的不是这通奸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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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抱云和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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