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村口旁边的马路上建了个大转盘,还通了一条崭新的高速公路。

转盘中央立着一盏很高很高的路灯。

一到晚上,“啪”地一声亮起,白亮的灯光像水一样泼下来,把附近好几家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可太好了。大人经常说他们:“就知道玩,整天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家。”

现在好了,天不黑了,可以玩很久了。卫枝、瑶瑶、林帆和附近的小伙伴们经常在草坪上玩游戏。

说到草坪,不得不说新建的那个大转盘中间也是一片翠绿的巨大的草坪。那儿的草长得更厚更软,踩上去像垫子一样,在上边翻跟头最适合不过了。草坪四周还种着一圈植物,开着红色喇叭状的小花。

卫枝和秋白带着林帆还吸过它的花蕊,甜甜的,跟蜂蜜似的。

自从有了大转盘,晚上等孩子们洗完澡,妈妈们便会带着各家的孩子往转盘走。

“玉恩——小帆——慢点跑!”林幼华在后头喊。

“知道啦——”两个男孩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夏天的夜晚闷热得很,空气像一床密不透风的棉被。卫枝和卫双穿着刘秀用的确良布料做的无袖碎花衣裳,那是刘秀踩着结婚时买的凤凰牌缝纫机“哒哒哒”做出来的,穿着可透气凉爽了。

大人们一人一把黄色蒲扇,一边走一边扇。

“今年蚊子怎么这么多。”刘秀一边拍腿一边说。

“稻田水多呗。”旁边的蔡珍珍笑着回应。

月光和路灯把村里那条笔直的小路照得亮亮的。

蛙声一阵接一阵,从荷田与稻田深处传出来,像一张铺开的网。

大溪潺潺流水,卫枝望着天上的星星,寻找着那把北斗七星连成的大勺子。林帆也跟着卫枝一块看,这漫天的繁星让他想起他们一块在楼顶打地铺看流星的场景。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一只小狗听到陌生的脚步声,突然“汪汪汪”叫起来。

村里稍远处其他的狗也闻声,一块吠了起来,一远一近的,相互呼应。或许是狗儿们正在聊天,对暗号呢。

等他们经过一户院子,院子里走出个女人:“哟,去转盘啊?”

“是啊,带孩子吹吹风。”林幼华笑着回答。

“要不要一起去?”蔡珍珍边蒲扇摇曳着给瑶瑶扇风驱蚊,边热情地问道。

“你们先去,我等小孩洗好再去。”

没一会就走到卫枝家的自留地边,荷田和地菜的青蛙继续欢叫着。卫枝在自家的菜地上看到了一群扑闪扑闪的萤火虫在飞。

她的目光紧随着飞舞的萤火虫,猛然转头发现秋白正在院子里跟着弟弟们玩耍。

“秋白!”卫枝远远喊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转盘?”

秋白回头,看见了卫枝、林帆和瑶瑶。秋白停下脚步,让弟弟妹妹们也停了下来。

秋白冲着卫枝说道:“好,你们等我一下!”

秋白收起手中的绳子,跟自己的弟弟交代了几句,小跑着跟上队伍。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往前走。刚经过学校门口,楼里忽然“叮铃铃——”一声,下课铃响了。

走廊瞬间挤满学生。楼上的男生突然怪叫:“哎——哎——”

林帆和玉恩抬头看。

“他们喊什么?”玉恩问。

“谁知道。”林帆耸耸肩,“走啦!”

两人又撒腿跑了。

晓晓和卫双这时早已从鸡中毕业了,看到母校的学弟们这么大惊小怪的模样,眼里满是嫌弃。

从村口往右拐,沿着大马路继续前行,路旁还有几摊还没收摊的水果摊,这时候的水果都很便宜。

路灯静静照着那摆在地上或装在车上的水果,小摊贩的身影也被路灯拉得瘦长。

林幼华与刘秀走在一个摊位前,看着地上铺着一个蛇皮袋,上边摆放着好多成熟又大个的芒果。

“芒果多少钱一斤?”刘秀指着地上的芒果问。

“八毛。”

“便宜点吗?这么晚了,都挑剩了。”蔡珍珍也站在一旁讨价。

“……”

孩子们一下围住了芒果摊,好大个的芒果,看着就好吃。不过,大人们问完价,觉得不划算,又走去了下一个摊位。

“这李子多少钱一斤?”林幼华问。

“一块二。”

几位妈妈问来问去,最后全围在一个甘蔗摊前。

“这根黑,肯定甜。”

“那根粗一点。”

“老板便宜点嘛。”

老板笑得一脸无奈:“行行行,给你们算便宜点。”

甘蔗削好后被切成一段段,装进白色塑料袋。孩子们立即蜂拥而上,一人抽一截。

“我的最甜!”玉恩嚼得满嘴都是汁。

“你别吃得哪里都是!”林幼华看着玉恩湿透的衣领说着。

孩子们嚼着甘蔗,吮吸着甜美的甘蔗汁,一路走一路往路边的杂草丛里吐着甘蔗渣。

沿着大马路走一百米,就到了转盘。

“等一下车。”林幼华拉住玉恩。车灯一辆辆绕着转盘驶过。

等路空下来,妈妈们才牵着孩子,一起小心翼翼跑过马路,跨上了转盘。

“快快快!”孩子们笑着冲上草坪。

转盘上已经很热闹。到处都是摇着蒲扇的大人。

“老鹰捉小鸡!谁当老鹰!”有人喊。

“我来!”一个高个男孩跳出来。

“那我当母鸡。”一个大女孩张开双臂。

小鸡们自动排成一串,抓着衣角。

“要抓你们啦!”老鹰猛地冲过去。

“跑——!”

母鸡张开胳膊挡着,小鸡们拖成一条长尾巴,在草坪上晃来晃去。

“哈哈哈哈!”

几个小的被吓得赶紧松了手,几只到处乱跑的小鸡瞬间成了老鹰的目标。

“抓到一只!”老鹰得意地喊。

另一边,卫枝她们在草地翻跟斗。

“看我的!”卫枝说。

她侧身一翻,一只手撑地,两条腿直直甩起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漂亮。

“哇!”林帆鼓掌。

瑶瑶不服气:“我也会!”

她接着翻了一下,裙子都飞起来了。几个人笑得倒在草地上。

天依旧很热,女孩们的头发虽然干了,但卫枝和瑶瑶玩出了一身汗。

“阿枝,把头发绑起来。”刘秀递来一根皮筋。

“哦。”

卫枝披着长发站在刘秀跟前,刘秀给她快速编了条长辫。

“瑶瑶,快过来,妈给你绑头发。”蔡珍珍看着瑶瑶额头上的汗,也一块喊着女儿。

“好。”瑶瑶一下跑到了蔡珍珍身边。

卫枝刚绑好头发,秋白又拉她:“走走走,再翻一个!”

卫枝笑着望向前方,正好看见玉恩与林帆撞到了一块,两人翻倒在草地上。

……

回去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马路边,一对老夫妻推着三轮车卖酸嘢。

“我要芒果!”瑶瑶已经冲过去。

透明的大玻璃罐里,泡着一颗颗小青芒。这家酸嘢特别好吃,卫枝最爱吃他们家泡的小芒果,是一个个完整的小青芒,而不是切成一片片的大芒果片。

卫双和晓晓盯着玻璃罐里的各种诱人的酸嘢,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挑大的!”卫双小声对瑶瑶说。

瑶瑶“啪”一下把竹签扎进去。

“哈哈!这个大!”晓晓满意地笑了笑。

卫枝也一块扎了个芒果,将插好的芒果蘸入特制的料汁桶里来回晃动两圈,再拿出芒果撒上些辣椒粉。咬上一口,酸酸辣辣的酸芒果汁水挤满整个口腔,满足得很。

“好吃!”卫枝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也要。”玉恩拉着林帆围了上去。

一下子,三轮车前就站满了大人小孩,大家吃着可开心了。

卫双很好奇,他们哪来这么多小小的青芒果?会不会也是从路边的芒果树上摘的?

毕竟县城的马路两侧全部种的是芒果树,到了夏天就开始结一个个的小青芒。走到树下,只要抬头一望,一定能看见整棵树都挂满了小小的青青的芒果。

卫枝和卫双最爱看那满树的芒果,能呆呆站在那儿看好久好久。只是在下边静静地看着,卫枝也能感受到那硕果累累的美好所带来的震撼,心中总有股说不出的幸福感。

卫双也常在路边看见有拿着长竹竿来打芒果的大人与小孩。她总猜想着:这些小青芒,他们一定也是要拿回家泡酸吃的。因为现在还没长熟,直接吃会又酸又涩又硬,只有做成酸嘢才好吃。

进入盛夏,压满整树的芒果日益变少,有的是被人打下来的,有的是自然掉落的。芒果树下总掉落着许多大大小小、青的或微黄的芒果。

那时走路可不要走树底下,很容易被刚掉落的芒果砸中。每次看见满地掉落而毁坏的芒果,卫双总是很心疼,心想要是能及时捡回家泡酸多好。

……

转盘的灯,总在傍晚吃过晚饭后闪烁,照亮着大家的生活。大家也习惯了它的存在,有事没事总喜欢去那里散散步消消食。日子依旧过得欢快又惬意。

不久之后,在转盘的一侧马路边上,又往村里修了一段宽敞的马路。

这让大家晚上去转盘的路变得更加便捷。但马路只修到了与那条横穿到卫枝家门前的小土路所连接的那一段,而只有那一段是马路,其他的小路仍是一条条小小的乡野泥路。

下雨天村里人出行喜欢走那条马路,因为马路干干净净,不会让鞋上沾满泥巴。车辆更喜欢这段马路,因为它宽敞又平坦。

渐渐地,这条路成了村里引以为傲的一部分。

但又过了不久,这条新修的马路两侧开始拉来了一车车的泥土和废弃的碎砖块、石块。

附近一些荷田突然被一车车红黄色的泥土填埋,村里那条笔直的小路一侧的稻田和荷田都没了。马路两侧到处是一座座小山丘般堆放着的泥土。

“以后这里要盖楼了。”有人说。

“盖楼好啊,气派。”也有人笑。

一车车泥土和废弃的碎砖块、石块继续被拉来。

某一天,马路一侧开始有了挖土机,施工队也来了。

那里整日挖土施工,之后一栋栋新楼拔地而起。

可大家还是很高兴。

“路宽了。”

“以后肯定更热闹。”

“我们的村子正在变时髦。”

“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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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青梅
连载中青山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