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跑得太急,在山道上失了足。
脚下碎石滚落,我整个人摔了下去,沿着斜坡滚了十几丈才停下。
等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时,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伤了。
我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身体还是太弱了,跑几步就喘,摔一下就伤,比上辈子还不如。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振翅声,我猛然睁开眼,便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鹰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双翅展开足有三丈宽,利爪如钩,直直地向我的头顶抓来。
我下意识地翻身躲避,但那鹰的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
一道剑光从我身后斩出,无声无息,快得像一缕清风。
那巨鹰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从头到尾,齐刷刷地裂成两半。血雨洒落,内脏和羽毛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我愣在原地,耳边响起的声音清冽低沉,像是山间的泉水,又像是冬日的雪落。
「你没事吧?」
我转过头去。
一个人从密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和脸侧。
他的眉目很淡,像是用墨笔在宣纸上轻轻一扫,便勾勒出一幅恰到好处的山水。
一双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却在看向我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光。
我看清他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认识这张脸,整个修仙界恐怕没有人不认识他。
季临渊。
云阙宗的首席弟子,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沈明珠想攀的高枝,整个修仙界无数男女修士的梦中之人。
同时,也是我十七岁那年,在凡间救过的一个少年。
8
那时候我还没有被沈家找回,还住在凡间的一座小镇上,靠着养父母留下的几亩薄田勉强度日。
我爹娘死得早,我从小就一个人过活,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自在。
那天傍晚,我上山采药回来,路过镇外的破庙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声。
我以为是有人受伤了,便推门进去,想赚一点药钱。
破庙里躺着一个人,他蜷缩在角落里,衣衫凌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上下滚烫得吓人。
他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渗出血来,却还是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我当时不知道他怎么了,只当他是发了高热,便赶紧蹲下去扶他。
他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走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瞳孔里烧着一团火,整个人都在发抖,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都陷进了土里,像是在用最后的理智对抗着什么。
我突然明了,他中的是合欢宗的手段。
那群人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他体质特殊、适合做炉鼎,便给他下了情药,想要将他掳走。
他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逃到这座破庙里时,药力已经发作到了极限。
当时的我只心想,若是丢下他不管,他恐怕就要死了,我的药钱也没了。
于是我帮他解了药。
他像只小狗一样胡乱舔舐我,亲吻我,我难耐地偏过头,等他终于忍不住进来的那一刻,我们同时吸了一口气。
他是爽的,我是疼的。
我知道被合欢宗看上的人必定特殊,如果我想,我可以趁机采补他,把他浑身的修为都吸干。
但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承受着他,任由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抓住我。
他醒来的时候,我正坐在一旁穿衣服,背对着他,露出雪白皮肤上一大片被他亲出来的暧昧痕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昏过去了,才听见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没回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塞到我手心里:「我叫季临渊,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我会回来找你,让你做我的道侣。」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佩。通体莹白,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季」字,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摇了摇头,把玉佩推回去:「不用。」
「你拿着。」他很固执,又把玉佩塞回我手里,「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回来找我?」
他被我问得一愣,随即问道:「你叫什么?」
「沈蕴。」
「沈蕴,」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我记住了。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笑着答应了,但我没有当真。
他走后,我端详了那块玉佩很久,终于看出了上面暗藏的宗门印记。那是仙门的东西,是高高在上、与我这种凡人隔着天堑的存在。
一个仙门弟子,与一个凡人许下的诺言,能算什么?
我没有等他,就当他用玉佩抵了药钱。
后来我被沈家找回去,测出了最差的灵根,成了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我便更加确定,那个少年不会来找我了——就算他来了,看到我这般模样,大概也会后悔当初的诺言吧。
我把那块玉佩收在了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那个少年的脸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我刻意忘记,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串再也拼凑不完整的细节。
而现在,季临渊就站在我面前。
9
他和当年在破庙里满身狼狈的少年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的脸,一时之间忘了言语,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看。
季临渊也看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先是愣怔,然后是沉默,最后变成了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认出了我。
季临渊只是弯下腰,目光落在我肿起的脚踝上,眉头微微一皱。
「你受伤了。」
他蹲了下来,抬手便要碰我的腿。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这个动作似乎让他僵了僵,他抬眼看我,眼里的神情说不出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吓到我。
我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多谢。」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递给我:「这是疗伤的丹药,你吃一颗,脚上的伤很快就好。」
我接过丹药,没有立刻服下,而是仔细看了看。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丹药是真的,品阶还不低。我吞了下去,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脚踝的疼痛很快就减轻了。
季临渊靠过来:「我扶你吧。」
「不必了。」我撑着石壁站起来,「我自己可以。」
他没有勉强我,只是说:「前面有个山洞,很安全,先去那里休息一下吧,你身上还有别的伤。」
我没有拒绝。因为他说得对,我身上除了扭伤的脚踝,还有滚下山坡时留下的淤伤和擦伤。
这具身体太弱了,再不处理,可能会恶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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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